这儿是通天河的下流，并不像上流那般清澈。
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泥沙，如同一条愤怒的黄色巨龙，奔涌向东。
河面宽阔，望不到对岸，只有水汽弥漫，涛声如雷。
河岸一侧，人族防线依地势而建，连绵起伏。
这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数以万计的修士肃立。
他们穿着各色服饰，来自不同宗门，但此刻都紧握着手中的法器，目光沉重地盯着前方。
灵光在阵地上隐隐闪烁，那是早已布置好的防御大阵正在蓄能。
空气中弥漫着灵石燃烧和金属摩擦的淡淡气味。
没有人说话。
只有通天河的咆哮和风中旗帜的猎猎作响。
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防线中段，一座临时垒起的高台上，站着数道身影。
为首的是一名青衫男子，看上去年纪不大，但眼神沉静，气息渊渟岳峙。
他叫孟三，书院院长苏浅行的关门弟子。
如今已是法相境大圆满，是上下二院当之无愧的领军人。
他面容算不得英俊，但线条硬朗，眉宇间自带一股沉稳坚毅之气。
此刻，他正默默眺望河对岸那片阴沉的天际。
他的身旁，是书院的几位宿老。
太玄真人，白发白须，道袍飘飘，眼神锐利。
清虚子，面容清癯，手持长剑和酒壶，气息缥缈。
玉衡婆婆，拄着龙头拐杖，身形佝偻，但目光如电。
墨阳先生，一身儒袍，手持一卷古书，神色肃穆。
这几位圣人，是书院派来的，也是此地真正的定海神针。
“老师……早已预料到这一幕了。”
孟三自言自语道。
“数月前，女帝曾秘密拜访老师，那一日之后便开始暗中加固通天河沿岸的古老阵基，储备战略物资。”
“我还记得他常说，‘通天河非一日之险，亦非一域之责’。”
“如今看来，他早已看到今日之局。”
几位圣人闻言，眼神微动。
太玄真人轻叹：“院长深谋远虑，我等不及。”
正是苏浅行的未雨绸缪，才让人族此刻能在通天河畔迅速组织起如此坚固的防线。
阵法层层嵌套，杀机暗藏。
各宗修士被有效整合，分配在关键节点。
这绝不仅仅是临时抱佛脚能完成的。
“妖族……”
玉衡婆婆用拐杖顿了顿地面，声音沙哑。
“肆虐苍生，以我族为血食，此仇不共戴天！”
众人沉默，但眼神愈发冰冷。
北境四州的惨状早已传来，无人不恨。
还有着数座被屠虐的州郡，人族性命被当做玩物肆意屠虐，妖族以杀人取乐，作为娱乐，无数冤魂惨遭毒手啊！
众人愤懑不止。
就在这时！
“来了！”
一声尖锐的示警从了望塔上响起。
所有人，瞬间抬头。
目光齐刷刷射向河对岸那片天空。
只见远方的天际，那原本只是阴沉的天色，此刻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漆黑！
那不是乌云。
是妖气！
浓稠如墨的妖气汇聚成铺天盖地的黑云，翻滚着，蔓延着，朝着通天河压境而来！
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吞噬殆尽。
黑云压城城欲摧！
紧接着，地面开始传来沉闷的轰鸣，如同万鼓齐擂。
视野的尽头，出现了黑压压的线。
那线越来越粗，越来越近。
是妖族大军！
天上，飞行妖族遮天蔽日，形态各异，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翅膀扇动带起腥风。
地上，无数狰狞的妖兽奔腾，践踏大地，扬起的尘土混入妖云，让那片黑暗更加恐怖。
庞大的战争巨兽如同移动的山丘，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
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妖气冲天，将半个天空染成令人心悸的暗紫色。
就在这时！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整个天空塌陷，猛地从妖族大军后方降临！
那十余道一直隐在漫天妖气深处的身影，终于显现。
他们并非聚在一处，而是稀疏地悬立在妖族大军上方的不同方位，仿佛随意散布，却自然而然成为了整个天地的中心。
没有刻意散发气势，但仅仅是存在，就让空间扭曲，光线暗淡。
他们周身缭绕的并非简单的妖气，而是凝聚了法则碎片的暗沉光华，或如血色旋涡，或如深渊阴影，或如寂灭星辰。
其中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