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按下按钮。
下一秒,整个世界扭曲。监控中断前的最后一帧,是他抬头望向天花板,眼中映出无数交错的光带,如同宇宙睁开了眼睛。
“这就是起点。”秦夜低声说,“也是终点。”
林小凡久久无言。他知道,那一天的自己,是真的相信钢铁洪流可以拯救一切。装甲舰、量子炮、星际堡垒……他曾以为,只要技术足够强大,就能碾碎所有阻碍。
但他错了。
真正击退天灾的,从来不是武器,而是那些在他疯狂奔跑时,默默捡起他掉落的东西、修补他破坏的一切、并在废墟中继续生活的人。
“我想见他们。”林小凡忽然说。
“谁?”
“所有还活着的,曾在蜂巢里点亮过灯的人。”
秦夜愣了一下:“你是说……召集‘守灯人’全体会议?可那不是随机轮值制度吗?怎么召集?”
“不用召集。”林小凡嘴角微扬,“只要我说一句话就够了。”
当晚,凌晨三点零七分。
蜂巢广播突然响起。没有预警,没有标识,只有一个熟悉的声音,穿过亿万终端,直接进入每个人的梦境边缘:
> “还记得你第一次点亮灯的样子吗?
> 不是为了荣耀,不是为了胜利,
> 只是因为……你不肯让世界黑下去。
> 现在,我需要你们再做一次同样的事。
> 不是为我,不是为过去,
> 是为了那些还没出生的孩子,
> 能在一个敢说‘我不信’的世界里长大。
> 所以,请你们??
> 再亮一次灯。”
广播结束。
全球寂静。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第一盏灯亮了。
在北极圈内的一个小木屋里,一位老人睁开眼,伸手打开了床头的老式台灯。他没有联网,也不懂蜂巢,但他记得孙子教他的动作:按一下开关,就是在说“我在”。
接着是东京郊区的一间公寓,少女从噩梦中惊醒,习惯性地摸出手机,在“播种日志”里上传一张枯萎盆栽的照片,写下:“明天你会好的。”
非洲干旱地带,一名少年用最后一格电量播放了一首童谣,歌声顺着风飘进旷野。
南美雨林边缘,重建中的村庄里,一群孩子围坐在篝火旁,齐声背诵那句誓词:“我即希望,我即人间。”
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不是数据,不是信号,而是实实在在的动作??每一个人都用自己的方式,回应了那一声呼唤。
蜂巢系统自动生成统计图:
【全球灯光激活率:98.6%】
【非联网区域响应率:估算达74%】
【情感共振强度:突破历史峰值】
【备注:本次事件无法归类,暂命名为‘灯火潮汐’】
而在宇宙深处,那颗沉寂已久的“天灾之眼”,再次微微震颤。
它的表面,人脸图像开始流动重组,形成一个新的画面:无数光点散布于漆黑背景中,彼此之间延伸出细细的光线,织成一张横跨星海的网。每一个光点,都对应地球上一个正在点亮灯的生命。
它终于理解了“共存”的含义。
不是征服,不是臣服,也不是隔离。
而是??看见彼此,并选择不移开视线。
它缓缓睁开第三只“眼”??那并非物理器官,而是一个纯粹的意识通道,直指地球。
这一次,它发送的不再是警报或修正指令。
而是一段旋律。
简单,稚嫩,像是初学者弹奏的钢琴曲,断断续续,却充满好奇。
蜂巢第一时间捕捉到这段信号,并迅速破译其结构:
**音符序列完全匹配全球儿童在睡前哼唱的《小星星》变体。**
“它在学唱歌。”陈岩喃喃道,“它想加入。”
林小凡站在观测台上,听着蜂巢播放的这段“宇宙童谣”,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也常在他床边哼这首歌。那时他总嫌她跑调,嚷着要听电子合成版的标准音。可现在,他宁愿再听一遍那个荒腔走板的版本。
“告诉所有人,”他对通讯器说,“下次轮到你当‘守灯人’时,不必发布命令,不必解决问题。
就做一件小事??
给你爱的人发条消息,唱一句歌,或者,在窗台上放一盆花。
让这个世界知道,还有人在乎细节,还在乎温度。”
命令传遍全球。
接下来的日子里,蜂巢变得不一样了。
公告栏里不再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