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辉,怎么了?发什么呆?快跟上,别走散了!”走在前面的舅妈回头,见儿子站在原地不动,连忙出声催促,脸上带着归家的急切。
江辉迅速将小布包塞进自己怀里藏好,脸上若无其事的样子,甚至还故意朝站台另一头张望了一下,“没事,妈。我就是没见过这么大的火车站,看呆了。”
表哥……一直悄悄跟着他们?是一直在暗中保护着他们?!
心里只觉得暖暖的安心,强压下回头寻找表哥的冲动,江辉加快了脚步,紧紧跟上父母和爷爷,朝着出站口走去。
而隐在人群另一侧的江宁,看到赵爷爷、赵奶奶激动地迎了上去,拉着外公的手老泪纵横。
赵欣然也帮忙拿着行李,一群人说着话慢慢的走远,彻底消失在车站广场的人流中。
江宁才朝着人声鼎沸的售票窗口走去,排了将近半小时的队,对方告知:“去哈市的火车?今天没有,明天早上十点二十的,要吗?”
他连忙说道:“不用了,谢谢同志我就问问。”便退出了队伍。
回去的火车,与来时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江宁每一天都过得无比的惬意,每天睡到自然醒。
然后精神百倍的通宵打游戏,偶尔看下电影,想吃就吃,想睡就睡,这三天简直是美妙绝伦的假期。
只是,偶尔那个高大的身影还是会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心里有些担忧,担心自己突然离开,沈越会不会很难过?
担心那张纸条,他到底有没有看到?
还有沈越那边……那个藏得极深的内鬼,找到了吗?
这些念头像小小的钩子,时不时扯一下他的神经。
——
哈市某处僻静的小洋楼里,屋外,是北方深秋凛冽的寒风,而屋内,却温暖如春,甚至有些燥热。
昂贵的波斯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华丽的吊灯散发着柔和却明亮的光晕,照在欧式风格的精致家具上。
茶几上,水晶果盘摆着与这个物资匮乏年代格格不入的进口水果,黄澄澄的茂谷柑,以及个头硕大、颜色诱人的葡萄柚,散发着清冽又独特的果香,
这里的一切,都与70年代普遍的朴素、灰暗甚至破败,割裂成两个世界。
一个中等个子、身材偏瘦的男人,正慵懒地陷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他穿着质地精良的丝绸睡衣,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沙发扶手。
他的面容温和,甚至满是书卷气,但那双半阖的眼睛里,偶尔掠过的精光,却让人不敢直视。
在他面前约一米处,如同标枪般站着一个四十来岁、身材精瘦的男人。
左眉骨上一道醒目的蜈蚣似的狰狞疤痕斜斜划过,让本就阴鸷的三角眼更添了几分狠戾。
此人正是中央大街一带最大的地头蛇,外号“毒蛇”的林勇。
而这条“毒蛇”,此时却微微躬着身,低眉顺眼,静静等待着沙发上那位男人的吩咐。
沈越秘密进行内部清查的事,已经持续了两个多月,尽管动作极其隐蔽,终究还是让“有心人”察觉出端倪。
林勇方才低声汇报的,正是他手下人捕捉到的这些细微痕迹。
“哦?露出马脚了?”沙发上的男人闻言,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温和,却无端让人心底发凉。
“这世上啊,从来就没有真正不透风的墙,也是,既然他想玩‘抓内鬼’的游戏,咱们总不能让他白忙活一场,你说是不是?”
林勇心头猛地一跳,压下惊疑,谨慎地顺着话头问:“您的意思是……?”
“那个人,暂时不能动,还有大用。”男人慢条斯理地拿起一个茂谷柑剥开,清新的柑橘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沈越……我们不妨就送他一个大大的“惊喜”,也让他的清查卓有成效,如何?”
林勇立刻明白了,试探着问:“您的意思是……钱三?”
眉头不自觉地微皱,补充道:“钱三负责着从镇上到隔壁县那两条运输线,就这么推出去顶缸……会不会太可惜了?
咱们也损失不小。”
“可惜?”男人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有些瘆人的笑声,
“林勇啊,兄弟和兄弟是有区别的,咱们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可不能因为一点舍不得就因小失大。
哎……要怪,也只能怪沈越他自己,非要闯进这个局里来。”
他微微侧头,看向旁边那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漆黑冰凉的夜色,静静地凝视着,仿佛想透过黑暗,看到更远处的东西。
时代的风向,早就变了。
上面吹来的风一阵紧过一阵,冰冷刺骨,脚下这条看似坚固的大船,龙骨早已被蛀空,跟着它一起沉没,只是时间问题。
他不想,也不愿意跟着一起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