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的跋涉,终于极其艰难地、缓缓地掀开了一条缝。
那眸子里没有了往日的神采,浑浊,迷离,甚至有些对不上焦距。
但当那视线慢慢挪动,最终定格在李世民那张胡子拉碴、满脸泪痕的脸上时,那里面忽然有了一点点光。
那是认出他来的光。
李世民的嘴唇哆嗦着,想笑,又想哭,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最后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他反手紧紧扣住她的手指,用力得指节都泛了白,把脸凑过去,凑到她唇边。
“我在。我在。你要说什么?是不是骂我?是不是想打我?你打……你起来打我……”
掌心里的那点动静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雨声盖过去,但李世民还是捕捉到了。
他脊背猛地一塌,那种巨大的反作用力让他甚至没能第一时间发出声音,只是死死地盯着榻上那双终于有了焦距的眼睛。
杨兰妏的手指在他满是胡茬的脸上蹭了蹭,虽然没多少力气,指腹也被高热烧得有些粗糙,但这真实的触感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管用。
李世民把脸埋进她的手心里,肩膀不受控制地耸动着,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他想念这个。
哪怕是她拿着鞭子抽他时候的那个狠劲儿,也比这三天死一样的沉寂要好上一万倍。
那时候他还能躲,还能喊疼,还能没脸没皮地凑过去求饶。
可这三天,他连个求饶的对象都没有。
“兰君……”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粗粝得磨人耳膜,“阿娘早早的走了。阿耶去年也走了,你别抛下我。”
“你快好起来,承乾刚才又被我骂了。”
“你快起来骂我太凶,骂我对他太严厉,骂我偏心,你快起来护着他。还有两个小的,他们还小呢。不能没有阿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