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周的奏疏聊到了新法的推行。
眼看着日头一点点偏西,那金黄的光线从窗棂里斜射进来,把那粗糙的木桌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李世民忽然停下了话头。
他有些突兀地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那拉长的影子,原本高谈阔论时的那种意气风发,瞬间像是被某种神秘力量给抽走了一半。
他那个总是挺得笔直的背脊,极其微妙地往下塌了半分,手也不敲扇子了,而是开始频繁地去摸腰间的那个荷包。
“那个……”
李世民清了清嗓子,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一些,眼神开始游移,“几位,这时辰……差不多了吧?”
房玄龄是个老人精,看了一眼天色,大约也就是申时刚过,离宫门下钥还早得很。
“二郎是有急事?”房玄龄试探着问,“若是政务繁忙,那……”
“不是政务。”
李世民一脸严肃地打断了他,那表情比刚才谈论突厥军情时还要凝重几分。
他伸出手指,煞有介事地指了指头顶——那个方向正是太极宫。
“是家里有‘规矩’。”
“规矩?”杜如晦一愣。
“唉……”李世民长叹一口气,这一声叹息里包含了三分无奈、三分炫耀,还有四分名为“甜蜜负担”的做作。
“你们不知道啊。兰君……咳,就是我家那位。她管得严啊!”
李世民说着,也不管三个大臣逐渐僵硬的表情,自顾自地开始数落起来。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这就是‘门禁’。她说了,日落之前必须到家。”
“说是外头风大,怕我吹着了头疼。其实呢?还不就是怕我在外面野久了不着家?”
房玄龄低下头喝茶,借着茶碗挡住了嘴角那一丝抽搐。
他们这些人就不该多嘴,这下好了,陛下的表演型人格出来了。
皇后娘娘最是宽和大度的,本身也洒脱随性。
这些无中生有、杜撰的规矩从哪里来的陛下心里难道没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