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距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在兰璎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在了她身后那个只敢探出半个脑袋的胤禛身上。
两个人,四目相对。
一个是前世的君,一个是前世的臣。
一个是胜利者,一个是阶下囚。
一个是逍遥自在的皇帝,一个是劈柴为生的樵夫。
虽然因为胤禩刚重生,还没来得及搞事业,否则若是胤禛和兰璎再晚来一些时日,估计也见不到樵夫皮肤的胤禩。
空气,仿佛凝固了。
半晌,胤禩开口了。他的嗓音因为常年在山野间生活,显得有些沙哑,但那股刻在骨子里的温和,却没怎么变。
“四哥。”
他叫道。
这两个字,让胤禛浑身一震。
他躲在兰璎身后,没有应声。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恶啊!能不能安安生生的让他和他的宝贝兰儿过一个二人世界啊!
打扰别人过二人世界的人最可耻了!
叫叫叫,叫什么叫,仗着他上辈子奴役他们他有点心虚是吧!
只要他没良心,他就不心虚!
兰璎替他回答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胤禛身前,抬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胤禩。
“八弟,”她开口,语气像是寻常问路,“你这柴,怎么卖?”
胤禩:“……”
胤禛:“……”
胤禩的目光,终于从胤禛身上,完完整整地移到了兰璎脸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容绝美、气质清冷的女子,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困惑。
他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
或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或是相对无言,惟有泪千行。
甚至可能是胤禛纳头便拜,与他相视一笑。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的第一句话,是问他柴怎么卖。
这让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腹稿,瞬间都堵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我不卖柴。”他最终,只能干巴巴地挤出这么一句。
“不卖?”兰璎似乎有些意外,“那你砍它做什么?锻炼身体?”
胤禩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像是在质问:“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野炊。”兰璎指了指不远处铺在地上的毯子,和上面摆着的各式点心食盒,“看见了吗?我们在吃饭。”
她顿了顿,又很客气地补充了一句:“你要一起吗?”
胤禩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他上辈子跟胤禛斗了半辈子,自认对这个四哥的心性和手段了如指掌。
可眼前这个女人,她的思维方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原来不生病的小表妹脑回路这么清奇啊。纯粹又直接,能让人哑口无言。
他选择暂时忽略她,目光再次投向她身后的胤禛。
“四哥,你不出来说句话吗?”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躲在小表妹身后,这可不像你当年的风范。”
胤禛闻言,终于从兰璎身后挪了出来。
他脸上挂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衣袍。
“八弟。”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底气一些,“好久不见。你……你这身子骨,看起来比上辈子结实多了。”
这是句实话。
上辈子的胤禩,虽然风度翩翩,但常年被病痛折磨,身子一直很孱弱。这辈子的他,虽然成了个樵夫,但面色红润,筋骨强健,看起来健康得能活到九十九。
胤禩听了这话,眼神暗了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随即自嘲地笑了笑。
“是啊,托你的福。这辈子,总算是能吃饱饭,睡安稳觉了。”
这话里,带着刺。
胤禛听出来了,但他选择装傻。他现在的人生信条就是,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那挺好,挺好。”他连连点头,一脸的欣慰,“劳动最光荣。八弟,你这是找到了适合自己的人生道路啊。哥哥为你感到高兴。”
胤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胤禛的无耻程度。
他本以为,自己这番话,多少能刺痛胤禛一下,让他对自己有一丝愧疚。可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这个人,在扔掉皇位的同时,好像也把脸皮一起扔掉了。
“四哥说笑了。”胤禩收起笑容,语气冷了下来,“我这点微末道行,哪里比得上你和……弟妹。退了位,还能在江南山水间如此逍遥快活,真是羡煞旁人。”
“一般一般,天下第三。”胤禛摆了摆手,一脸的谦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