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坐轿,就那么并肩走在长街上。
宫人们远远地看见明黄色的身影,都像见了猫的老鼠,一个个贴着墙根溜走,生怕惊扰了圣驾。
走着走着,迎面来了一小队人。
为首的是欣贵人。
她刚从自己女儿淑和公主的住处出来,正眉飞色舞地跟身边的侍女说着什么,声音清脆,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本宫就说,那料子给公主做衣裳最衬肤色!你瞧她穿上,跟个小仙女似的!”
“往后啊,咱们想用什么料子就用什么料子,再也不用看那景仁宫的脸色了!哈哈哈!”
她笑得畅快,像一只终于挣脱了笼子的百灵鸟。
但其实带着些干笑,她好端端的吐槽废后,结果余光瞄到皇帝和新晋皇后手拉着手压石板路。
这她还不得急中生智换个说法。
就是这脑子一时间还想不出什么别的。
罢了,就委婉一些吐槽废后好了。
皇后在时,她因为不够得宠,又生的是公主,份例总被克扣,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如今皇后倒了,她感觉天都亮了,走路都带着风。
她正说得高兴,一抬头,猛地看见前面走来的两个人。
老欣,稳住,要装作乍一看。
那明黄色的身影,让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凝固的笑容应该很完美吧~
“臣……臣妾……”欣贵人吓得腿一软,立刻就要跪下。
反应完美。
“免了。”胤禛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兰璎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这就是欣贵人。人长得不错,性子也直,没什么心眼,就是嘴快了点。和上辈子长的不太一样。
“刚才说什么呢,这么高兴?”兰璎笑眯眯地问。
欣贵人吓得脸都白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她生怕刚才那句“不用看景仁宫的脸色”被听了去。
“回……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妾……臣妾是去看望淑和公主,见公主安好,心里……心里高兴。”
“哦,是吗?”兰璎歪了歪头,“我怎么听见你说,以后用什么料子都不用看人脸色了?”
欣贵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
不会真和她计较吧~
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皇贵妃娘娘饶命!皇上饶命!臣妾……臣妾是胡说八道的!臣妾罪该万死!”
她身后的宫女们也都吓得跪了一地,抖如筛糠。
长街上,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胤禛皱了皱眉,似乎对这种哭哭啼啼的场面有些不耐。
兰璎却蹲了下来,与欣贵人平视。
她伸出手,轻轻抬起欣贵人的下巴,仔细端详着她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你怕什么?”兰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解,“你说的是实话啊。”
欣贵人愣住了,忘了哭,也忘了磕头,只是傻傻地看着她。
“乌拉那拉氏没了,你当然不用再看她的脸色了。”
兰璎说得理所当然,“你想给女儿用好料子,想过好日子,这有什么错?谁不想过好日子呢?本宫也想啊。”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对胤禛说:“四郎,你看她,胆子这么小,话都说不明白。这样的人,怎么在后宫活到现在的?”
这话听着像是在告状,语气却更像是在撒娇。
胤禛看了眼还跪在地上的欣贵人,又看了看兰璎,淡淡地开口:“胆子小,才活得长久。”
“有道理。”兰璎点点头,表示赞同。她又看向欣贵人,说:“行了,起来吧。地上凉。”
欣贵人如蒙大赦,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低着头,不敢看他们。
“本宫听闻,你很会养孩子?”兰璎又问。
欣贵人一愣,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只能老实回答:“臣妾……臣妾不敢当,只是……只是略懂一些。”
“那正好。”兰璎一拍手,“本宫正好缺个帮手。从今天起,你搬到永寿宫去,帮着熹妃,一起照看她肚子里的孩子吧。”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欣贵人更是惊得张大了嘴。
去永寿宫?帮熹妃照看胎儿?
这是什么意思?是提拔,还是监视?
后宫里谁不知道,熹妃和这位新晋的皇贵妃,日后必定是死对头。
舒穆禄氏一个年轻的新后,怎么可能会不想要一个自己的儿子呢?
熹妃是从前的宠妃,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很难说日后就一定不受宠了。
皇后和宠妃天生就是对立面,熹妃虽然知情识趣,可是人终究都是有私心的。就算是熹妃不想争,可被命运裹挟着的她已经走到了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