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落在黛玉身上,温和中带着洞察一切的了然:“我们小郡主真是长大了,悄无声息的,竟已能说动这么多人为你‘请命’了。”
黛玉这才抬起头,脸颊飞上两抹淡霞,眼神却清亮如星子,轻声问:“那……二叔是同意了?”
林淡缓缓颔首,终于松口:“罢了。既然众意如此,便让你去吧。”
他随即神色一正,清晰下令:“富满,你亲自挑选二十名执金卫好手,全程听从郡主调遣,务必护得周全!迟千户,立刻以密信联络杭州尹千户,告知郡主与两位公子将至,让其暗中全力配合护卫,并借‘游学’之名,协助两位公子探查。程将军,那一百精锐,有劳了,务必挑选最稳妥之人统领。”
最后,他看向黛玉,眼神深邃如夜潭:“曦儿,记住,此非游山玩水。安全第一。多看,多听,少说,遇事多思。若有任何异样,哪怕只是风吹草动,也须立刻告知碧茸与富满,绝不可擅自行动。”
“玉儿明白,谢二叔成全!” 黛玉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眼中那雀跃而明亮的光芒却怎么也藏不住。
计划就此敲定:程野麾下一百精锐并十名执金卫作为先锋,护送萧传瑛与林晏快马轻装,直扑杭州,与尹妄汇合,展开前期查探。
黛玉则在碧茸、富满及二十名精锐执金卫的严密拱卫下,乘坐坚固舒适的马车,带着必要行装,于两日后缓缓启程。
如此一来,原本重兵云集的浦城县,因分兵两地,护卫力量顿时被抽走一小半。这看似薄弱的空档,在有心人眼中,究竟是难得的破绽,还是另一个深不见底的陷阱,犹未可知。
——
五月的江西,天高云淡,阳光已带了些初夏的灼意。
黛玉的车马一行,不紧不慢地行至建宁府与衢州府交界处。此处官道穿行于一片茂密丘陵之间,林木蓊郁,山路盘旋,正是晌午过后、人困马乏的未时。
车队刚转入一段两侧林木尤其高大的狭窄路段,护卫在马车左右的执金卫副千户富满,与程野麾下派来领兵的游击将军田栋梁,几乎同时猛地抬起手臂!
“止步!”
低喝声中,整个车队瞬间由行旅姿态转为临战阵型!
训练有素的护卫们无声而迅疾地收缩,将黛玉的马车护在核心,刀出半鞘,箭搭弦上,所有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寂静得有些过分的山林。
马车内,原本倚着软枕小憩的黛玉被这骤然凝固的气氛惊醒。
与她同车的碧茸早已神色凛然,一手轻轻按住黛玉的手背,低声道:“大小姐别怕,有我们在。”
她语气镇定,但另一只手已悄然握住了藏于袖中的短刃。
黛玉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骤然加快的心跳,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攥住了身旁叠锦微微颤抖的手。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连鸟鸣虫唱都消失了,只有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和护卫们压抑的呼吸声。
“咻——!”
一声突兀而高亢的短笛尖啸,撕裂了这紧绷的沉默!
几乎就在笛声响起的同一刹那,密林之中,弓弦震响如蜂群惊起!
“敌袭!护住马车!” 富满的怒吼与田栋梁的咆哮同时炸开!
箭矢如骤雨般从两侧林间倾泻而下,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叮叮当当地撞击在马车特制的厢壁、护卫们及时举起的盾牌上,亦有倒霉的马匹悲嘶倒地,队伍瞬间陷入混乱与血光之中!
——
戌时,浦城县,宵禁鼓早已敲过。
街道上空无百姓,却并非一片死寂。
昏暗中,影影绰绰的人影从不同方向悄然汇聚,步履轻捷,刀剑的微光在偶尔透出窗棂的灯火映照下,一闪而逝。
他们的目标明确——县衙。
今夜,浦城的“狗”要关门了,而自以为得计的“猎人”们,正迫不及待地想要闯进去,咬断那看似已孤立无援的“猎物”的喉咙。
——
建宁衢州边界,密林战场。
箭雨过后,喊杀声四起!
数百名黑衣蒙面的悍匪从林中扑出,刀光霍霍,直取核心马车。他们显然有备而来,且绝非寻常山贼,进退颇有章法,武功狠辣,一时间竟将护卫队伍切割开来。
富满与田栋梁背靠马车,奋力厮杀,心中却越来越沉。对方人数远超预期,且个个皆是亡命之徒。郡主车驾被困,情势危急!
马车内,碧茸将黛玉和叠锦紧紧护在身后,耳听外面金铁交击与惨呼之声,面色冰冷如霜。
她接到的是死命令,亦是诱敌之策的一部分——必须坚持到最关键的时刻,引出所有潜藏的毒蛇!
匪首眼见护卫圈越来越小,马车近在咫尺,眼中露出狰狞喜色,狂吼道:“兄弟们!破了这车,里头的小娘子和财货都是咱们的!杀!”
所有匪徒精神大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