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心中雪亮:这位老将军或许对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的林淡未必心服口服,甚至可能存有武将对于骤升高位的文臣固有的那点芥蒂。
然而,事关他唯一的外孙萧承焰的生死安危,程青云绝对会拼上老命,不会有丝毫懈怠与含糊。
因此,这支由程青云统帅的虎威军,才是此刻皇帝最能完全信任、可以毫无顾虑投入浦城那片浑浊旋涡的定海神针!足以镇压一切可能跳梁的鬼蜮伎俩。
“另拟旨,八百里加急发往浦城,任命林淡为钦差大臣,全权处置此案!”
皇帝的声音在空旷的紫宸殿内回荡,带着彻骨冰寒的杀意,“给他朕的尚方剑,让他放手去查!从上到下,从浦城到两江,凡是与此案有染、与这人口贩卖黑链有牵的,无论涉及到谁,官居何位,给朕连根拔起,一个都不许放过!”
他猛地转身,眼中锐光如电:“朕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把主意打到朕的‘摇钱树’上!”
即使是深更半夜,紫宸宫却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各类旨意彻底唤醒。
一道道盖着皇帝玉玺、印着“八百里加急”火漆的谕旨与命令,如同离弦之箭,从宫门飞驰而出,奔向不同的方向,搅动着帝国沉默的脉络。
同样被紧急飞鸽传书惊醒的,还有远在长沙府的虎威将军程青云。
当他借着烛光看清信中“七皇子浦城遇险,形势危急”的字样时,花白的须发几乎根根倒竖。
“备甲!点兵!”老将军连夜召集麾下最可靠的心腹将领,下达了最紧急的军令。
虽然传信中提及林淡已初步控制浦城县内局面,但程青云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老将,深谙官场险恶与狗急跳墙的道理。
浦城知县敢如此猖獗,背后必然有更大的保护伞。万一幕后者察觉事败,在林淡调集的执金卫主力赶到之前,拼死调动周边不明兵马强攻浦城灭口,后果不堪设想。
时间就是外孙的性命!程青云当机立断:“程野!”
“末将在!”其子程野,一员同样骁勇的年轻将领,应声出列。
“你点五百最精锐的轻骑,一人双马,卸除所有不必要的负重,只带干粮和武器,即刻出发!不惜一切代价,用最快速度赶到浦城!见到焰儿和林大人之前,不得有任何松懈!”
程青云盯着儿子的眼睛,“记住,你早到一刻,焰儿就多一分安全,大局就多一分把握!”
“遵命!父亲放心!”程野抱拳,眼神坚毅如铁。
“大军由我亲自统帅,重骑随后,全速开拔!”程青云再次下令。他要以最快的反应,最强的威慑,为外孙和林淡撑起最坚实的后盾。
程野深知肩上重任。寻常需要十日的路程,他率领五百轻骑昼夜不息,遇水涉水,逢山开路,硬生生在第八日黎明时分,看到了浦城县那并不高大的城墙轮廓。
当看清城门处值守的兵士身着鲜明的执金卫服饰,纪律森严,而非浦城本地守军时,程野一直高悬的心,终于重重落回了实处。
他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气的浊气,立刻派人向后方的父亲传信:“告知将军,浦城已定,城门由执金卫接管,七殿下与林大人俱安。请将军稳速行军即可,勿要过劳。”
程青云年事已高,如此心急火燎地长途奔袭,程野实在担心他的身体。
待他率部入城,仔细了解情况后,更是心中震动。
原来,早在执金卫大部队抵达前,林淡便已凭借城内反正军官的协助,牢牢控制了城门。
执金卫大队人马到达后,更是立刻实行了严格的军管——四门只开其一,且严查出入,许进不许出,彻底断绝了内外勾结传递消息或逃窜的可能。
程野策马行在略显寂静却秩序井然的街道上,突然觉得自己和父亲之前的担忧,或许有些过虑了。
这位年仅二十多岁便官至二品封疆大吏的林淡林巡抚,能得陛下如此重用,果然不是徒有虚名。这份临危不乱、掌控全局的缜密与魄力,已远超寻常官员。
尤其当他得知,林淡下令自掏腰包,补贴那些因城门管制而暂时无法离开、滞留城内的无辜商旅百姓的食宿损失时,心中更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佩。
“年轻有为,虑事周详……难怪。”程野低声自语,对那位尚未谋面的年轻巡抚,印象已然彻底改观。
其实,皇帝有一点猜错了。
自林淡执掌新开的商部,出任侍郎以来,户部拨付各边军的粮饷军费,再未有过拖延克扣。他们这些在前线带兵厮杀的将领,嘴上或许不说,心里哪个不念这份实实在在的功劳?
林淡挣来的军费,干净利落,没有附加条件,就是能让将士们吃饱穿暖、器械精良。
这份功劳,对于军人而言,重于泰山。
程野甚至暗自想着,若非怕惹来非议,单为这份“让弟兄们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