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晏与萧传瑛坐在一处,两个少年今日也都穿了新衣,神采奕奕。
萧承焰换了身石青色暗纹箭袖袍,虽仍显英气,但神色比平日松弛,好奇地打量着厅内布置。
萧承炯坐在儿子旁边,慢悠悠品着茶,享受这难得的清闲。
最引人注目的是乳母怀里的小阿鲤。
小家伙被裹在一身大红织金福字纹的棉袄里,颈上挂着长命锁,手腕系着红绳,额心又被林淡点了朱砂,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四处张望,时不时咿呀两声叫人,成了全场的焦点与快乐源泉。
菜肴流水般呈上。
既有象征“年年有余”的清蒸石斑鱼、“团团圆圆”的鱼丸汤、“红红火火”的焖红蟳,也有从京城带来的腊味、自家腌的酱菜,更有闽地特色的炸五香、芋泥、甜粿。江挽澜特意嘱咐做了北方的饺子,热气腾腾地端上来,白胖胖的元宝形状,惹得黛玉、林晏眼睛发亮。
“来,都别拘着。”林淡举杯,杯中是以荔枝酒温过的屠苏酒,“旧岁将尽,新年即至。咱们离家千里,在此团聚,亦是缘分。愿来年诸事顺遂,海疆安宁,家家康泰。”
众人举杯相应,连小阿鲤都被用筷子沾了点儿甜酒抹在唇上,辣得他小脸皱成一团,逗得满桌欢笑。
席间气氛渐活络。
萧承炯说起督建工事中的几桩趣事,萧承焰则谈起在外祖父家过年的热闹。黛玉与林晏小声讨论着某道菜的滋味,萧传瑛则忙着给父亲和林淡布菜,也不忘偷空逗弄一下小阿鲤。
江挽澜细心周到,不断劝菜,又让人将炉火上煨着的姜母鸭、热腾腾的烧肉粽分到各人碗中。
林淡则不忘考校功课,问起黛玉、林晏策论进展,又对萧家叔侄道:“听闻泉州元日街市有鳌山灯会,甚是热闹。你们年轻人若想去看看,多带些人,注意安全便是。”
萧承焰眼睛一亮,萧传瑛也面露期待。
酒过三巡,林淡诗兴又起,笑道:“守岁夜长,不可无诗。咱们便以‘海疆除夕’为题,联句如何?不拘格律,但抒胸臆。”
这回萧家叔侄有了经验,虽仍感压力,却不再惊慌。
黛玉已抿嘴一笑,林晏更是跃跃欲试。
林淡起句:“宦海逢新岁,”
黛玉想了想接到:“泉山绕旧云。”
林晏迅捷:“涛声催腊尽,”
萧传瑛沉吟片刻:“灯影兆春殷。”
萧承焰这次胸有成竹,朗声结句:“但祈风浪靖,”
最后是萧承炯收尾:“长共宴升平!”
联句完成,虽水平仍有高下,但比之上次泉山联句,更显自然融洽。
林淡颔首称许,众人笑语不绝。小阿鲤不知何时在乳母怀中睡着了,小嘴还微微嘟着煞是可爱。
虽然远离故土,但今日林府中的众人都不觉得有什么思乡之苦。
——
正月初一,天尚未大亮。
泉州城最有名的天妃庙前已是灯火通明,人头攒动。不仅大小官员按品级着袍服肃立,许多得知消息的士绅、商贾、百姓也早早聚在庙外广场,想一睹新任巡抚率众官祭拜的风采。
林淡身着二品文官朝服,神情肃穆,立于百官之前。
胡契紧随其后,心中暗赞林淡此举高明。
天妃信仰在闽广沿海根深蒂固,不仅是渔家商船的精神寄托,也代表着与海洋共生的民间意志。官方主导的隆重祭拜,既是尊重民俗,更是宣示与民同心、共保海疆的立场。
时辰一到,钟鼓齐鸣。
林淡率众官员,依礼制焚香、奠帛、诵读祝文。祝文由林淡亲自审定,言辞恳切,既颂天妃护海之功,亦祈“波臣效顺,浪息鲸鲵”,愿“舳舻安稳,商渔乐利”,最后落脚于“吏治澄清,民物丰阜”。
仪式庄重肃穆。香烟缭绕中,林淡虔诚行礼的身影,被无数百姓看在眼里。许多老渔民、老海商暗暗点头。
那些原本因蒋家之事或自身利益而对新政心存观望、疑虑的官员,此刻也或多或少感受到这位年轻巡抚欲扎根此地、顺应民心的决心。
祭拜礼成,旭日东升,金光照耀着天妃庙的琉璃瓦和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林淡转身,面对肃立的文武官员与无数百姓的目光,并未多言,只拱手环视一礼。
一切尽在不言中。
泉州城的新年,在海风与香火中平稳铺开,而千里之外的京城,自从腊月起,气氛却是一日比一日微妙,仿佛冰面之下的暗流涌动。
腊月二十,五皇子萧承焕成亲。
婚礼依皇子规制操办,锦绣盈门,鼓乐喧天,场面足够盛大。礼成后,按例当分府出宫,赐予王爵府邸,开府建衙。
可皇帝明发的旨意到了最后,却让所有伸长脖子观望的人愣住了——五皇子仅得了一座规制的府邸,并未如众人预期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