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地诠释了何为关键时刻甩锅。
“未曾深究?!” 皇帝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悦,“他写的,你就敢原封不动地递上来?你这个当爹的,连过目审度的责任都不尽了?”
忠顺王爷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心里却道:审度?那么麻烦的事到底谁要干啊!
皇帝瞪了他一眼,显然气得不轻,却也拿这惫懒弟弟没什么办法,只得沉声道:“传萧承炯即刻进宫!”
不多时,萧承炯应召而来,行礼如仪,姿态沉稳。
皇帝将那奏折“啪”地一声合上,目光如炬,射向年轻的世子,重复了刚才的问题:“这上面的内容,你都知晓?”
萧承炯坦然迎上皇帝的目光,声音清晰平稳:“回皇上,臣知晓。此乃臣依据与林侍郎晤谈所得,结合朝廷规制草拟。”
“谁给你的胆子,敢写这些东西?” 皇帝的语气加重,带着帝王的威压。
萧承炯神色不变,依旧从容:“回皇上,是林侍郎给的胆子。”
皇帝一怔,没料到他会如此回答,皱眉道:“此言何意?这与林子恬有何干系?”
“皇上明鉴。” 萧承炯微微躬身,“眼下之局,非朝廷不用林淡,实乃林淡欲辞官。筹码,握在他手中。臣所拟条款,虽经臣润色架构,但其核心诉求与底线,源自林淡。臣不过是将他的‘要价’与朝廷的‘框架’,做了初步的对接与呈现。若无一纸能打动他、解决其后顾之忧的实在章程,空言挽留,恐难奏效。”
皇帝盯着他,目光锐利:“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些要求,其实是林子恬提出来的?”
“部分是,部分为臣依据其关切所引申、补充,以期构成一个完整可行的方案。” 萧承炯回答得滴水不漏。
“你觉得……朕会答应?” 皇帝的声音冷了几分。
萧承炯略一沉吟,给出了一个让皇帝和旁边偷听的忠顺王都侧目的答案:“臣以为,约有九成可能。”
“九成?” 皇帝气极反笑,“你倒是信心十足!凭什么?”
萧承炯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说出的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敲在寂静的殿中:
“因为在此事上,林淡有得选,而皇上您没有。”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忠顺王爷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想捂住儿子的嘴。
这话也太大胆了!
皇帝脸上的怒容僵住了,他死死盯着萧承炯,胸膛微微起伏,仿佛有无数雷霆将要倾泻而出。
可最终,那雷霆并未炸响。
是啊,林淡可以辞官,可以教书,可以归隐。而他,皇帝,却无法坐视商部持续糜烂、国库日渐空虚、那些已经上马的国家工程半途而废。
林淡有退路,他没有。
这股认知带来的憋闷与挫败感,远比单纯的被臣子要挟更令人难以忍受。
他想发火,却不知这火该冲着谁发——冲着直言不讳的侄子?冲着步步为营的林淡?还是冲着自己当初那不该有的猜忌,以及此刻不得不面对的、缺乏替代选择的现实?
良久,皇帝重重地靠回龙椅,闭上了眼睛,挥了挥手,声音里透着一股浓浓的疲惫:“你们都……退下吧。”
萧承炯行礼,沉稳告退。
忠顺王爷如蒙大赦,赶紧跟着溜了出去。
——
皇上驾临林府,这本就在林淡的意料之中。
那份挑明了需求的奏折递上去,以他对皇帝的了解,这位君主绝无可能仅凭书面文字就做出最终决断,亲自来探虚实、做最后的权衡,是必然之举。
这日恰逢休沐,春光大好。
皇帝特意选了这般闲适的日子,甚至带上了六皇子萧承煜一同前来,似乎想冲淡些正式会谈的凝重。
御驾到了林府,通报入内,管家引着圣驾穿过几重庭院,径直往花园方向去。
让皇帝略感意外的是,想象中的病榻沉疴、门庭冷清并未出现。
相反,还未走近,便听得花园北侧那座临水而建、四面开敞的精致阁台中,传来阵阵笑语人声,热闹非常。
移步近前,只见阁台内人影憧憧,竟是一家子齐聚。
张老夫人坐在铺了软垫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个五彩斑斓的布偶,正笑呵呵地逗弄着乳母怀中手舞足蹈的小阿鲤。
江挽澜与三弟媳崔釉棠一左一右侍奉在婆母身侧,不时低语轻笑,目光温柔地落在孩子身上。
另一边临窗摆开的大画案旁,则是另一番光景。
林淡一身家常的雨过天青色直裰,外罩件薄棉比甲,正执笔立于案前,眉头微蹙,似在凝神作画。
林清与林涵分立两侧,一个负手细观,一个探头探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