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的目光不由得被其吸引,多停留了片刻。
她悄悄拉了拉江挽澜的衣袖,借着欣赏廊外一株盛开的海棠花为遮掩,低声问道:“婶子,您瞧那边,那位穿着宝蓝色盘金五色祥云纹衣裳的小姐,不知是哪家府上的?瞧着很是特别。”
江挽澜顺着黛玉的目光望去,打量了那蓝衣少女片刻,略微回忆,低声告知:“那是保龄侯史家的姑娘,她父母去得早,如今是跟着叔父保龄侯史鼎在京中居住。这姑娘性子向来活泼爽利,不拘小节,在京城闺秀中是出了名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史家与贾家是姻亲,她与荣国府那位衔玉而生的公子,是姑表兄妹。”
黛玉闻言,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掠过史湘云明朗的身影。此时,已有相熟的夫人前来与江挽澜打招呼,黛玉便也敛衽微笑,随着婶娘,踏入了那片光影交错、笑语嫣然的春日宴席之中。
宴至过半,席间酒馔馨香,言笑晏晏。
黛玉略饮了两口果酒,觉得面上微热,便向江挽澜低声禀告,带着贴身丫鬟叠锦离席,欲往园中专为女客设置的更衣净室去。
主仆二人沿着青石小径,穿过一片葱茏花木,行至一处太湖石堆叠的假山拐角,正待转弯,却听得山石另一侧传来清脆的女声,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与郁闷:“唉,若非婶母再三叮嘱,非要我来,这等宴会实是无聊得紧!满眼皆是生面孔,偏要装出一副熟络亲切的模样,说些言不由衷的客套话,笑也笑得脸酸。还不如去寻二哥哥、三妹妹他们,或是品茶吃酒,或是联句猜谜,哪怕吵吵闹闹,也比如今这般自在痛快!”
这声音爽脆利落,正是方才所见那位史家小姐。
黛玉脚步微顿,她本无意窥听旁人私语,正欲悄然退开,或是故意加重脚步声示意,余光却已瞥见山石旁那一抹醒目的宝蓝色衣角。
略一思忖,黛玉并未立刻走开,也未刻意惊动,只是站在原地,待那话音落下片刻,方清了清嗓子,温声开口,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传到山石之后:“这位小姐,唐突了。我主仆二人前往更衣,途经此地,并非有意听壁。只是……”
她语气平和,带着善意的提醒,“此处分岔小径看似隐蔽,实则是通往各处净房的必经之路,往来女眷不少。小姐方才所言,我偶然听得,自不会外传。但若被主家或旁的耳目听了去,恐生不必要的误会与口舌,于小姐清誉有碍。还望小姐慎言。”
山石后静了一瞬,随即那宝蓝色的身影便转了出来,正是史湘云。她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郁闷,以及一丝被撞破的惊讶与尴尬,待看清说话的是位年纪相仿、容貌极清丽、气质娴雅中带着疏离的陌生少女,又听其言辞恳切,并无讥讽告密之意,那点尴尬便化作了好奇与一丝感激。
她快走两步,来到黛玉面前,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打量了黛玉一眼,抱拳道:“多谢这位姐姐提醒!是我疏忽了,只图这里僻静,忘了查探路径。姐姐好意,湘云心领了。”
她顿了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黛玉,“不知姐姐是哪家府上的?如何称呼?我瞧着姐姐面生得很,却觉得甚是可亲。”
黛玉见她行事爽快,道歉道谢都干脆利落,眼神清澈坦荡,心中那点因贾府亲戚而起的微妙隔阂也淡了些许。
她唇角微弯,还了一礼,姿态优雅:“史小姐客气了。我姓林,家父讳海。如今住在京中叔父家,今日随婶母江夫人前来赴宴。”
“林?” 史湘云眨了眨眼,随即恍然,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可是那位康乐县主?我曾听人提起过,说县主才思敏捷,连安乐公主都极为赞赏。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仅容止出众,为人也这般周到细致。”
她说到听人提起时,含糊了一下,但黛玉猜想,多半是从她那二哥哥贾宝玉处听来的。
“史小姐谬赞了。” 黛玉微笑,“方才听小姐所言,似乎不喜此类宴饮应酬?”
史湘云见黛玉主动问起,且眼神清正,并无嘲讽之意,便像找到了知音般,话匣子打开了:“可不是嘛!规矩多,人又杂,说话都要在肚子里绕三绕,实在憋闷。我平生最喜的,便是与二三知己,或纵情山水,或谈天说地,哪怕吵嘴呢,也是真性情。这般戴着面具的寒暄,真是无趣得紧。”
她说着,又想起黛玉方才的提醒,吐了吐舌头,“当然,我也知道不该背后抱怨主家,只是实在忍不住让县主见笑了。”
黛玉看着她率真烂漫的模样,心中那股一见如故的奇异感觉越发清晰。
史湘云身上这种蓬勃的生命力与不加掩饰的真性情,让她很欣赏。
“何来见笑?” 黛玉摇头,声音轻柔却真诚,“人各有志,性各有喜。史小姐性情率真,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