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隐于小屋外的混沌雾气中,静静看着这位硬汉脸上罕见的、呆滞的茫然。
他当然记得,在赵空城消失之后,原本的时间线上还发生了什么。
守夜人的增援赶到,发现了现场残留的、属于赵空城的破碎衣物和血迹。
以及那枚因为失去能量供应而提前耗尽最后邪力、化为齑粉的鬼神引残渣。
他们理所当然地得出了赵空城启动鬼神引,与敌同归于尽,尸骨无存的结论。
那份悲壮与遗憾,成为了后续许多事情的催化剂。
而现在……
林一凡指尖微动,一缕精纯的地狱本源之力混合着他对原时间线那片战场气息的完美记忆,迅速在他掌心上方凝聚、塑形。
转眼间,一个与赵空城此刻状态重伤濒死、气息微弱一模一样,甚至细节到每一处伤口、每一缕残存能量波动都分毫不差的能量傀儡,便已成形。
这傀儡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却完美复刻了赵空城的一切外在特征,包括那枚已经失效的鬼神引。
“去吧。”林一凡轻声低语,手指一弹。
能量傀儡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逆着时间与空间的细微褶皱,精准地投射回赵空城消失的那片战场。
恰好出现在赵空城原先站立的位置,完成了从捏碎玉符到能量爆发湮灭的瞬间景象。
对于外界,尤其是对于即将赶到的守夜人同袍而言,他们看到并感知到的,将和原本历史记载中,分毫不差。
壮烈牺牲的剧本,依旧会上演,被记录,被传颂,成为激励后来者的火焰与伤疤。
而真正的演员,此刻正坐在地狱的安全屋内,怀疑着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并且来到了一个风格相当奇特的死后世界。
林一凡看着赵空城挣扎着试图站起、探查四周的模样,又看了看木屋窗内父母逐渐安定下来的身影,心中那盘跨越时空的棋局,又落下了一枚关键的、悄无声息的棋子。
······
【距离敲响东皇钟,还剩十分钟】
月球正面,万古死寂。
环形山投下蜿蜒的阴影,如同巨人冰冷骸骨上刻下的沟壑。
在中心那片最为巨大、宛如被神明指尖碾出的陨石坑底部,纯粹的金色光芒是这里唯一的主宰。
大天使长米迦勒单膝跪地,宛若一尊被时光遗忘的虔诚雕塑。
祂的双手交叠,紧握着一柄插入月岩深处的金色巨剑剑柄,灿金的圣光自剑身流淌而出。
与祂身后收拢的六只光辉羽翼共鸣,形成一道笼罩整个巨坑的、半透明的金色力场。
每一粒被圣光浸染的月尘,都仿佛承载着微型的赞美诗,在真空中无声震颤。
绝对的寂静,绝对的威严,如同在宇宙棋盘上钉下的一枚不容置疑的神性坐标。
一道戏谑的、与周遭神圣肃穆格格不入的声音,忽然凭空响起,打破了这维持许久的平衡:
“啧啧,哎呀呀……”那声音仿佛带着黏腻的笑意,在真空环境中竟然能清晰传递,直抵灵魂。
“多么完美,多么……悲壮的大理石雕塑。
这凝固的姿态,这殉道者般的光辉……真是令人心醉的艺术品。
要是能偷偷搬回我的收藏室,每天擦亮,独自欣赏就好了。”
声音来源处,空间微微扭曲,一个身影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点,悄然浮现。
“只可惜啊,”来人继续用那种遗憾的口吻说道,仿佛真的在抱怨。
“大夏那边,最近对非正常物体出口管制抓得特别严,尤其是高危精神污染源关联物品……我想把你偷渡出来的计划,好几次都胎死腹中了呢。”
现身者通体笼罩在流动的漆黑之中,仿佛穿着一件吞噬一切光线的夜之礼服。
脸上覆盖着一张简约却怪诞的黄金面具,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
以及一抹在绝对黑暗衬托下、显得异常刺眼雪亮的牙齿笑容。
【混沌】。
就在这声音响起的刹那——
米迦勒那低垂的、仿佛永恒闭合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仅仅是一下。
却像是一把钥匙,骤然拧动了整个世界!
以祂为中心,巨坑内那原本相对平静的金色圣光力场轰然活了过来!
光芒暴涨,如同沸腾的金色海洋,瞬间填满每一寸空间,将整个巨坑化作绝对的神之领域。
每一粒尘埃都在嗡鸣,每一道光线都成了律令的延伸。
冰冷死寂的月表被强行覆盖上一层炽热、威严、不容亵渎的神性图卷。
祂抬起了头。
熔炉般的金色眼眸,不再是雕塑的点缀,而是喷薄着炽天使怒意的太阳核心。
目光所及,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颤栗。
没有质问,没有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