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回头望那根刻着“雨浩,我回来了”的石柱。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不再需要凝视;有些人一旦重逢,便不必追赶。她只是向前走,穿过新生的林地,越过断壁残垣间悄然生长的藤蔓,走向大陆腹地那一片尚未命名的荒原。
三日后,她抵达了旧日战场??血脊谷。
这里曾是魂师大战恸军的最后一役发生之地,尸骸堆积如山,怨气经年不散。如今谷底仍可见焦黑的铠甲碎片嵌入岩层,像大地无法愈合的伤疤。可就在这些废墟之上,竟已长出一片奇异的花海。不是银蓝花,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白色小花,花瓣薄如蝉翼,中心泛着微弱的粉光,随风轻轻摇曳时,会发出极轻的嗡鸣声,仿佛在低语。
叶骨衣蹲下身,指尖轻触一朵花蕊。刹那间,万千碎片般的记忆涌入脑海:一个少年临死前紧握的家书、一名女魂师为掩护同伴自爆魂核前最后的笑容、还有一只被踩碎翅膀却仍在挣扎爬行的蝴蝶……这些都不是她的记忆,而是这片土地本身所承载的痛与爱。
“原来你们也在醒来。”她低声说。
忽然,远处传来脚步声。她抬头望去,只见一名盲眼少女正缓缓走来,手中抱着一把古琴,肩头停着一只通体雪白的鸟儿。正是曾在灵斗城地宫弹奏无名曲调的那位。
“你来了。”少女停下脚步,嘴角扬起,“我知道你会来。”
“你怎么知道?”叶骨衣站起身。
“因为花开始说话了。”她指向那片白花,“它们是我父亲埋下的种子。他曾说,若有一天死者不再沉默,大地便会开花。现在,它们开了。”
叶骨衣怔住。她终于明白为何此地会有如此异象??这并非自然生长,而是千万亡魂意识交融后诞生的新生命形态。它们以花为形,借风传声,将未尽之言、未诉之情化作一次次细微的震颤。
“你想听他们说什么吗?”少女问。
不等回答,她已将古琴置于石上,十指轻拨。琴音响起,并非旋律,而是一种奇特的共鸣,仿佛打开了某个通道。紧接着,那些白花纷纷扬起花茎,花瓣震动,竟真的传出人声:
> “娘,对不起,我没守住村子……”
> “师兄,你说过要带我去极北看雪,可我现在好冷……”
> “我不恨你了,哪怕你杀了我。只希望你别忘了那天我们一起放风筝的事……”
声音断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如同来自遥远彼岸的呼唤。叶骨衣静静听着,一滴泪无声滑落,坠入泥土,瞬间被吸收,化作一朵新芽破土而出。
“这不是超度。”少女轻声道,“这是对话。生者与死者,幸存者与牺牲者,终于能坐下来,说一句‘我听见你了’。”
叶骨衣闭眼良久,终于开口:“我也有一句话想说。”
她走向谷中央一块巨石,盘膝坐下,双手交叠于膝上,心丝缓缓延伸,银光顺着血脉流入大地。她不再使用法则之力,而是以最原始的方式??将自己的意识沉入这片土地的记忆长河。
她看见了自己未曾参与的战斗,看见了那些因她而死的人,也看见了那些本可活下来却被命运碾碎的生命。她不再辩解,不再逃避,只是诚实地低语:
“我知道你们痛。
我知道你们恨。
我知道你们不甘。
而我……也曾是加害者的一部分。
我不是来请求原谅的。
我只是想告诉你们??
你们没有白白死去。
你们的名字,正在被人记住。
你们的痛,正在被倾听。
你们的存在,让这个世界学会了流泪。
这就够了。”
话音落下,整片山谷骤然寂静。
然后,所有的白花同时绽放,光芒大盛,如同星火燎原。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温暖得令人想哭。紧接着,一道虚影从花海中升起??不是某一个人,而是千百个身影交织而成的集体意志。他们穿着不同的服饰,有魂师、有平民、有敌人、也有孩童,但他们脸上都有着相似的表情:释然。
“谢谢你来看我们。”他们的声音合为一体,轻如微风,“现在,我们可以走了。”
光芒渐渐升腾,化作漫天萤火,向天际飘去。有的消散,有的融入云层,有的则落在远处村庄的窗台、孩子的梦中、老人的回忆里。
少女收起古琴,轻声道:“他们会成为新的传说,新的歌谣,新的春天的一部分。”
叶骨衣点头,望着远去的光点,久久未语。
她知道,这不是终结,而是另一种开始。死亡从未真正消失,但它不再是冰冷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