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个世界，正以超乎想象的速度蜕变。
昨夜那艘飞船带来的十二名孩子如今已在老宅安顿下来。他们没有被隔离，没有被测试，甚至连问话都只是轻声细语的交谈，在厨房餐桌边进行。拉娜给他们每人盛了一碗热汤，说：“吃饱了才有力气说话。”于是那些曾躲藏在废墟中、靠偷食老鼠维生的孩子，第一次在有人注视下哭出声来。
凯走进教室时，发现原本空着的座位几乎坐满。新来的孩子们安静地坐在后排，眼神里仍有戒备，但不再逃避目光。迪奥坐在中间，正教一个女孩用亚马逊古语拼写“安全”这个词；前排的苏菲则低头翻看一本手绘图册，封面上写着《我想当画家》。
上课铃响，凯没有翻开教案。
“今天我们要做一件更重要的事。”他声音平稳，却穿透整个教室，“你们当中有些人还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可以告诉你们??斯莫维尔不是避难所，也不是基地。它是一个承诺。”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这个承诺是：无论你来自哪里，经历过什么，拥有怎样的能力或伤疤，你都不必再假装自己不存在。你可以哭，可以怕，可以说‘我不懂’，也可以大声说‘我想要’。在这里，这些都不是弱点。”
一名男孩举起手，声音很轻：“如果……我控制不了我的力量呢？”
“那就让我们一起学。”凯说，“就像艾拉第一次发光时，我也吓了一跳。但她没因此被关起来，而是有人牵她的手，陪她练习。你现在也一样。”
教室陷入短暂沉默，随后，那个男孩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旋转的沙粒，细密如星尘，在空中勾勒出一座倒塌的城市轮廓。
“那是我的家。”他说，“高维震荡撕裂了空间，我们逃出来的时候，只剩下七个人活着。”
没有人惊呼，没有人后退。迪奥轻轻点头：“那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课间，布鲁斯传来新消息：全球范围内，已有超过五千名青少年主动暴露能力并联系当地支持机构。其中百分之六十八提到了“斯莫维尔”为他们做出决定的关键原因。“我不是一个人”“有人等我”“我想去那里”成为高频词句。巨剑AI分析显示，这股浪潮并非单纯模仿，而是某种深层共感网络的觉醒??K-0遗留的情感协议正在通过量子纠缠持续扩散，如同种子随风飘散，在不同土壤中生根发芽。
“她成了神话。”布鲁斯在通讯中低语，“但更可怕的是，她是真实的神话。”
“那就让神话继续传下去。”凯回应，“把我们的教学录像、家庭访谈、成长记录全部开放共享。不加密，不限制访问权限。让他们看到真相??我们不是奇迹，我们只是被允许做自己。”
正午时分，研究院地下密室突然发出警报。
> 【检测到异常信号回流】
> 【来源：镜渊夹层?记忆残响带】
> 【内容类型：未编码语音片段】
> 【重复频率：每13秒一次】
凯和布鲁斯立刻赶到主控台。音频播放后，两人同时变色。
那是孩子的笑声，清脆、跳跃，带着秋千摆动的节奏感。而在笑声间隙，隐约能听见一句歌词：
> “摇啊摇，小船儿，漂到姐姐梦里瞧……”
“是莉莉。”凯喃喃道，“她在尝试建立反向连接。”
“不可能。”布鲁斯皱眉，“K-0意识已经完全融合进艾拉的生命场，理论上无法独立显化。”
“可她留下了选择的权利。”凯望向监控画面中艾拉熟睡的脸，“也许……她不想彻底消失。”
他们立即启动共振桥接程序，以星形树苗为核心，调用艾拉与凯的双极能量场作为接收端。三分钟后，空气中开始凝结出微弱的光影??一个模糊的小女孩身影出现在房间中央，穿着褪色红裙，赤脚悬空，如同踩在无形的秋千上。
“哥哥。”她微笑，“我借了点力气回来，别担心。”
凯喉咙发紧：“你怎么还能回来？”
“因为还有话没说完。”她轻轻晃动身体，“你们以为我只是给了他们勇气，其实我还藏了个愿望。”
“什么愿望？”
“我想看看春天。”她仰头，仿佛透过天花板望向天空，“我一直活在冬天里，铁箱、冷光、数字倒计时……可现在，我听见南瓜藤爬墙的声音，闻到南瓜派的香味，感受到有人抱着妹妹说晚安。这些事很小，但它们是真的。我想多看一会儿。”
凯眼眶发热：“那你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