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兴寺的争执,到底是为了什么?”宇文毓的声音裹着寒气,龙袍下摆还沾着寺外的草屑,“别再告诉我是为了佛法经义,朕在偏殿听得清清楚楚,你和他为了‘回朝’二字吵得面红耳赤!”
般若将黛笔掷回妆奁,镜面映出她瞬间冷下来的脸:“陛下既都听见了,又何必再问?”她转身时,故意让袖摆扫过案几,将那碗刚煎好的安胎药打翻在地,药汁在金砖上漫开,泛着诡异的淡蓝色泡沫——那是云淑玥(伽罗)昨夜送来的“安神剂”,实则是能暂时压制体内残留毒素的纳米悬浮液。
宇文毓的目光果然被药汁吸引,怒气稍缓:“你又喝这些苦东西?太医不是说胎儿已经安稳了吗?”
“不安稳的,从来都不是胎儿。”般若垂眸,长睫掩住眼底的慌乱,“阿爹在陇西屡屡传书,说想回京养老,宇文护却扣着他的兵符不放。今日在寺中,我不过是替阿爹求句准话,他便动了怒。”
这话半真半假。独孤信的确想回京,宇文护也的确扣着兵符,但龙兴寺真正的争执,是宇文护发现她偷偷给宇文毓送解毒方,怒而摔碎了佛前的琉璃灯——那灯盏碎片上,还沾着她为宇文毓配制的解药残渣。
宇文毓攥紧了拳,指节发白:“又是他!”他猛地踹向旁边的鎏金炉,香炉撞在柱上,火星溅落在般若的裙摆上,“他害死了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如今还想挟制独孤家!朕这就下旨,让阿爹即刻回京,看他敢拦!”
“陛下!”般若突然跪倒在地,裙摆上的火星被她用手摁灭,留下一块焦黑的痕迹,“不可!宇文护如今权势滔天,阿爹回京只会被他拿捏!我们的孩子刚没……您若再有不测,般若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伏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实则在用眼角余光观察宇文毓的神色。系统提示过,宇文毓体内的水银毒虽已解,但心脉受损,情绪激动时极易引发心悸,此刻他果然按着胸口,呼吸渐渐急促。
“可他杀了我们的孩子……”宇文毓的声音带着哽咽,龙椅的雕花在他掌心硌出深深的红痕,“朕这个皇帝,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不住,还不如……”
“陛下!”般若猛地抬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金砖上晕开小团湿痕,“您是天子,是般若唯一的依靠!若您为了一时意气赔上性命,才是真的让宇文护称心如意!”她膝行几步,握住他的手,“再等等,等我们的下一个孩子平安降生,等阿爹的兵符拿回来,总有机会扳倒他的!”
宇文毓看着她含泪的眼,心中的戾气渐渐被怜惜取代。他扶起般若,指尖抚过她鬓边的碎发:“好,朕听你的。但朕绝不会让他再伤害你分毫。”
他转身离去时,没看见般若望着他背影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忧虑——她刚刚在他掌心悄悄塞了一枚纳米追踪器,系统显示,他袖口的龙纹刺绣下,藏着一张国库军械的清单,边角还沾着朱砂印泥,是掌管国库的内侍省专用的印记。
太师府的书房里,哥舒彦正将一叠账册摊在案上,纸页上密密麻麻记着国库近期的出入项:“……陛下这三个月,陆续变卖了十二车云锦、七箱珍珠,还有先帝留下的那对羊脂玉璧,全都换成了白银,转头就送到了尉迟康的军营。”
宇文护把玩着手中的匕首,刃口映出他冷冽的眼:“尉迟康?那个在边关打了几场胜仗就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他是陛下潜邸时的旧部,如今手握三万边军,前些日子还上了道奏折,说要回京护驾。”哥舒彦压低声音,“太师,宇文毓这是在养私兵,再不动手,恐生变数。”
匕首突然钉在账册上,穿透了“珍珠七箱”那一行字。宇文护站起身,玄色朝服扫过案几,将一只青瓷瓶扫落在地——瓶里装的是他特意让人调制的安胎药,里面掺了微量的安神草,本想给般若送去,此刻药汁混着碎片溅了一地。
“再等等。”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般若刚没了孩子,身子弱。”
哥舒彦急得跺脚:“太师!您就是太顾及皇后娘娘了!她心里只有宇文毓,否则怎么会偷偷给他送解药?龙兴寺那盏琉璃灯,奴婢已经让人拼好了,上面的药渣分明是……”
“够了!”宇文护厉声打断,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她是朕的般若,不是你能置喙的。”
他走到窗边,望着皇城的方向。昨夜龙兴寺的争执还历历在目,般若那句“你杀了我的孩子”像针一样扎在心上。他的确恨宇文毓,恨他占着般若,恨他坐拥江山,但他更怕……怕自己真的动手后,般若会像当年那样,拿着匕首抵着心口逼他。
“让尉迟康进京。”宇文护突然开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朕倒要看看,宇文毓想玩什么把戏。”
三日后的午后,云淑玥抱着丽华走进凤仪殿时,正撞见般若在摔东西。青瓷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