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陇西郡公府。
曼陀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回了自己的院子,反手便将房门死死栓上。她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像一张大网,将她死死困住。
“独孤伽罗……她怎么敢……她怎么敢这么对我!”曼陀咬牙切齿地低吼着,双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想起伽罗那双冰冷的眸子,想起她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神,想起那股莫名其妙将自己压制得无法动弹的恐怖气势。那真的是她认识的、那个懦弱可欺的三妹吗?
不,那不是!
那个女人,变得她完全不认识了。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曼陀发疯似的将桌上的茶具全部扫落在地,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凭什么?凭什么独孤般若能当皇后,独孤伽罗能变得那么强势,而她独孤曼陀,却只能在这个偏远的陇西,受尽李昞姬妾的气,还要被自己的妹妹像训狗一样训斥!
“夫人……您消消气……”贴身丫鬟吓得瑟瑟发抖,上前想劝。
“滚开!”曼陀一把推开她,双眼赤红,“都给我滚!”
她踉跄着走到床边,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布包。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个面目狰狞的小人偶,小人偶的胸口,扎着一根银针。
这是她从一个游方道士那里求来的“厌胜之术”。
“独孤般若,独孤伽罗……”曼陀的手指轻轻抚过小人偶的脸,眼神怨毒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这独孤天下的预言,凭什么只能应验在你们身上?我也要!这天下,我也要分一杯羹!”
她拔下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然后,用颤抖的手指,咬破自己的指尖,用血在小人偶的背面,又写下了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并不是般若,也不是伽罗。
而是——杨坚。
“既然我得不到,那谁也别想得到。”曼陀的嘴角勾起一抹疯狂而扭曲的笑容,“这盘棋,既然我坐不上桌,那我就把它掀翻!”
京城,皇宫深处。
御书房的灯,也亮了一夜。
宇文觉坐在龙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眼神阴鸷得可怕。他的面前,跪着的是心腹太监,正低声汇报着今日东宫发生的一切。
“……独孤三小姐当着众人的面,斥责了二小姐,二小姐吓得……连夜就回了陇西……”
宇文觉听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嗤”地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御书房里回荡,显得格外渗人。
“好,好一个独孤伽罗。”他喃喃自语,“果然不愧是预言中的‘贵人’,这手段,比她那个只会装模作样的大姐,强太多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东宫的方向,眼中闪烁着一种病态的光芒。
“赵贵说的没错,独孤家,留不得了。”宇文觉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们以为,生个孩子就能稳固地位?哼,天真!只要朕还坐在这个位置上,这天下,就还是朕的天下!”
他转过身,对太监道:“去,传朕的密旨。”
“奴才在。”
“传太医,让他去东宫,‘好生’照料皇后娘娘的凤体。记住,是‘好生’照料。”宇文觉特意加重了“好生”两个字的语气,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太监浑身一颤,连忙叩首:“奴才……遵旨。”
他当然明白,皇上口中的“好生照料”是什么意思。
那不是去保胎,而是……去“动手”。
只要那孩子一死,独孤般若就会失去最大的倚仗,独孤家也会因此元气大伤。到时候,他再以“失德”之名,废后,诛杀独孤信……
想到这里,太监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不敢多想,连忙爬起来,领命而去。
宇文觉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脸上的阴冷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他拿起案几上的一卷竹简,猛地砸向墙壁。
竹简砸在墙上,散落开来,露出里面的内容。
那不是什么治国方略,而是一卷早已泛黄的、关于“独孤天下”预言的详细记载。
上面用朱砂圈出了几个关键的名字:独孤信、独孤般若、独孤伽罗……
以及,最后一个,被重重圈起,却被人用墨汁涂黑了的名字。
宇文觉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个被涂黑的名字,眼神痴迷而狂热。
“独孤天下……”他低声笑着,笑声在空荡的御书房里回荡,“不,不,这天下,只能是朕的。朕才是天命所归!”
东宫。
般若正准备吹灯就寝,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异响。
她心中一紧,立刻警觉起来。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