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冰铸就的王座之上,龙帝——明棠与明池的父王,正闭目凝神。
他周身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威压,金色的帝袍上龙纹仿佛在缓缓游动。
当明池恭敬地禀告明棠近日状况时,他才缓缓睁开那双洞彻虚实的金色竖瞳。
“他当真……不再提及任何过往?”龙帝的声音低沉,不带丝毫情绪,却让整个深渊王殿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明池垂首,姿态恭谨:“回父王,三弟近日只言修行之事,或询问外界趣闻。儿臣多次试探,他对我龙族事务、乃至自身前事,均无异样。手臂上……那痕迹也已消散无踪。”他语气平稳,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掩盖石壁刻痕之事,是他瞒着父王做的最大胆的决定。
龙帝未置可否,只是淡淡吩咐:“带他来见朕。”
片刻后,明棠被引至王座前。
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墨色绣金龙袍,衬得面容愈发俊美无俦,只是那份曾经时而炽烈、时而温柔的灵动神采,被一种略显疏离的平静所取代。
他规规矩矩地行礼:“父王。”
龙帝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缓缓扫过明棠全身,最后定格在他那双清澈却空洞的金色眼瞳上。
那里面,没有了面对陈无赦时的柔软,没有了违逆他时的疯狂,也没有了被强行遗忘时的痛苦挣扎,只有一片符合龙族太子身份的、略显淡漠的恭顺。
“明棠,”龙帝开口,声音带着奇异的韵律,直透神魂,“你可还记得,为何被囚于山洞?”
明棠微微蹙眉,似乎努力回想,最终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与惭愧:“儿臣只依稀记得是修行出了重大岔子,险些酿成大祸,幸得父王及时出手惩戒,令儿臣于静室中思过反省。具体因由……不知为何,总是想不真切了。”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这个动作他做得越来越自然。
龙帝凝视他片刻,又问了几个看似无关紧要、实则暗藏机锋的问题,关乎时间,关乎地点,关乎某些特定的人与事。
明棠的回答要么是基于常识的推断,要么是坦然承认遗忘,神色间没有丝毫作伪的痕迹。
终于,龙帝眼中那审视的锐利光芒微微收敛。
忘忧丹的力量,看来确实彻底。
那卑贱凡人的痕迹,连同那段不堪的过往,总算被彻底抹去了。
“既已知错,便起来吧。”龙帝的声音缓和了些许,“囚禁可解,但你仍需谨记教训,收敛心性,莫要再行差踏错。”
“儿臣谨遵父王教诲。”明棠低头应道,姿态无可挑剔。
渊亭境。
解除了囚禁的明棠,仿佛恢复了过往作为龙族三太子的生活轨迹。
渊亭境是龙族年轻一代时常聚集的奢华享乐之地,流泉飞瀑,仙乐飘飘,琼浆玉液取之不尽,貌美的仙娥与英武的龙子蛟孙往来穿梭。
明棠斜倚在铺着雪白虎皮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夜光杯,里面盛满了千年玉髓酿。
他听着周围的喧闹谈笑,看着舞姬曼妙的舞姿,偶尔也会与相识的同伴饮上几杯,说些无关痛痒的闲话。
他看起来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依旧是那个身份尊贵、姿容绝世的三太子。
可只有离得最近的、心思细腻的明池,才能偶尔捕捉到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游离与空茫。
他似乎是在这里,又似乎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喧嚣入耳,却难入心。
美酒过喉,却品不出滋味。
那场“修行岔子”仿佛抽走了他某种核心的情感能力,让他对一切都隔着一层纱。
某日,一群水族精灵正在表演凡间新学的戏曲,咿咿呀呀的唱腔,讲述着才子佳人的悲欢离合。
周围的龙子龙孙们听得津津有味,或调侃,或点评。
明棠原本漫不经心地听着,直到那戏文里唱到一句:“……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他端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一种极其陌生又极其尖锐的情绪,如同细小的冰锥,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空荡荡的心口。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感。
仿佛在无边无际的繁华中,突然发现自己孑然一身,所有的热闹都与自己无关。
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左胸,护心龙骨平稳地搏动着,没有任何异常。
可为什么……会觉得那里空得发慌?
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他凝神去捕捉时,那情绪已如潮水般退去,不留痕迹。
他摇了摇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试图用玉髓的凛冽压下那瞬间的不适。
然而,一颗种子似乎就此埋下。
此后几日,那种莫名的孤寂感如同幽灵,时不时便会在他独处时,或是在渊亭境最喧闹的时刻,悄然浮现。
他开始觉得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