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弥坐在靠门的位置,侧着头,脸几乎贴在冰凉的玻璃上,专注地看着窗外越来越辽阔的夜景。
她的侧影在微光里显得单薄而沉默,刚才在游乐园门口的那丝抗拒似乎被更深的疲惫取代。
楚子航坐在她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沉重而紊乱的心跳,像擂鼓一样撞击着耳膜。
路明非的声音如同魔咒般在他脑中疯狂回响:“顶点!记住!顶点!十分钟!十分钟足够融化冰山了师兄!等升到最高点!就现在!快!”
轿厢平稳地向上攀升,脚下的城市渐渐缩小成一片流动的光海。车厢内的空气粘稠得如同胶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温度。楚子航看着夏弥映在玻璃窗上的、模糊却清晰的倒影,看着她微微抿起的、显得有些倔强的嘴唇。
轿厢轻微一震,攀爬的“吱嘎”声停止了。它稳稳地悬停在了城市的最顶端。脚下是万丈深渊般的璀璨灯火,头顶是触手可及的、墨蓝色的夜空,几颗疏朗的星子冰冷地俯瞰着大地。整个城市仿佛都在脚下臣服,又仿佛将他们彻底孤立在这个悬空的孤岛里。
就是这里了。摩天轮的顶点。十分钟倒计时开始。
楚子航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却无法熄灭心头那把灼烧的火焰。他抬起眼,目光不再躲闪,直直地、穿透那层暧昧的微光,落在夏弥脸上。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冷硬和克制,只剩下一种近乎燃烧的、破釜沉舟的专注。
“夏弥。”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热的重量,砸在狭小的空间里。
夏弥的身体猛地一颤。她像是被这声音烫到,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了头。她的目光撞进楚子航那双燃烧着的眼眸里,琥珀色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像受惊的猫。车厢内的粉色微光落在她脸上,清晰地映照出那上面瞬间褪尽的血色,和一丝猝不及防的、近乎恐慌的空白。
楚子航没有给她任何逃避的空间。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缩短了那本就不远的距离。两人之间,只剩下轿厢上升时残余的、微不可查的气流。
“我……”
“师兄!”夏弥几乎是同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尖利的、强行打断的意味,试图用话语筑起一道堤坝。但楚子航的意志如同出鞘的刀锋,寒光凛冽,不容阻挡。
“我喜欢你。”
四个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铺垫,像四颗沉重的陨石,裹挟着最原始、最滚烫的力量,狠狠地砸落在两人之间那片死寂的空气里!砸碎了所有试探,所有伪装,所有心照不宣的沉默!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轿厢内微弱的机械运行声消失了,窗外的璀璨星河凝固了。只有那四个字,在狭小的空间里反复撞击、回荡,震得空气都在嗡嗡作响。
夏弥彻底僵住了。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那双总是灵动狡黠的琥珀色眼睛,此刻睁得极大,里面清晰地倒映着楚子航决绝的脸庞,瞳孔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震惊、难以置信、一丝被逼到绝境的愤怒,还有……更深沉的、浓得化不开的恐惧和巨大的、无法承受的悲伤!那悲伤如此浓烈,几乎要冲破她强行维持的平静面具,从眼底满溢出来。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意义不明的气音,像是窒息前的挣扎。
轿厢就在这时,极其轻微地、无可挽回地,向下,沉坠了一厘米。
就是这一厘米的下沉,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瞬间点燃了夏弥眼中那团混乱的风暴!
“你——”她猛地从座椅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带起的风甚至掀动了楚子航额前的碎发。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依旧坐在那里的楚子航,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上褪尽的血色被一种愤怒的、绝望的、近乎妖异的红晕取代。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如同碎裂的玻璃,每一个字都淬着冰冷的毒液和浓重的嘲讽,狠狠砸向楚子航:
“——应该等摩天轮升高的时候再跟我表白的!”
轿厢正在下降。速度缓慢,却带着一种无法逆转的宿命感。窗外的城市灯火开始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向上攀升、远离。
“而不是——”夏弥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而颤抖,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眸死死锁住楚子航,里面燃烧着冰冷的火焰,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令人心寒的绝望和嘲讽,“——摩天轮下降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轿厢猛地一震,抵达了地面。舱门“唰”地一声,自动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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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游乐园震耳欲聋的喧嚣声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灌满了这狭小的空间!七彩的旋转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