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的交谈声就低了几度。

    能清晰感受到那些目光——在座的多是没能参加开幕式的演员和工作人员，此刻正悄悄打量着他们。有人举起手机装作发信息，实则镜头对准这边；有人眼神闪烁，想起身又犹豫，最终还是坐了回去。

    “这感觉，”宁皓夹了块三文鱼，压低声音，“像进了动物园，只不过咱是笼子里那个。”

    何越正要接话，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韩三平。

    “韩总……晚上？行，地点发我。”挂断电话，他对上宁皓询问的眼神，“晚上有局，让咱俩都去。”

    宁皓筷子顿了顿：“什么性质？”

    “说就是普通饭局，”何越喝了口水，“但我猜，没那么普通。”

    傍晚时分，酒店门口突然热闹起来。

    开幕式结束，明星们扎堆返回。程龙被几个助理围着快步走过，刘得华朝围观人群点头微笑，双冰并肩而行，礼服裙摆摇曳生辉。何越和宁皓站在大厅角落，像是两个观察者。

    “看出来了没？”何越低声说。

    宁皓点头：“大牌不少，但真正带着作品参赛的不多。明天的红毯，怕是得靠这些人撑场面了。”

    “电影节的老毛病了，”何越转身往电梯走，“面子要足，里子嘛……就看运气了。”

    饭局设在酒店顶层的私人包间。

    推开门的瞬间，烟雾和笑声一起涌出来。圆桌旁已经坐了一圈人——华艺的王氏兄弟、光线的王长田、博纳的于冬，冯小钢正叼着雪茄说段子，身边坐着两个年轻女演员，笑得花枝乱颤。

    “哟，何导、宁导，可算来了！”韩三平起身招呼，脸上是标准的应酬笑容。

    何越和宁皓交换了个眼神。来之前的担忧应验了一半——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荤局”，但空气中浮动的暖昧和权力感，几乎触手可及。

    落座后，饭局进入“正轨”。

    老板们谈着项目，数字随口就是亿。导演们插科打诨，段子一个比一个露骨。女明星们适时地添酒、娇笑，偶尔接一两句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有穿着吊带裙的女演员端着酒杯挨到何越身边：“何导，一直特别喜欢您的电影……”

    “谢谢，”何越举杯虚碰一下，身子不着痕迹地往后靠了靠，“最近在忙新剧本，没什么时间。”

    他眼神冷淡，那女演员讪讪地退开了。心里却想着——倒不是故作清高，只是这些年被柳亦菲的清冷和赵丽影的灵动把眼光养刁了，再瞧这些刻意逢迎的，总觉得索然无味。更何况，这圈子里有些“健康风险”，他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对面的宁皓更拘谨。有女星来敬酒，他手忙脚乱地起身，酒洒了小半杯。冯小钢调侃他“怕老婆”，全桌哄笑。宁皓只能干笑，心里想的却是：这要是被家里那位知道了，怕不是得睡一个月沙发。

    饭局过半，何越借口接电话出了包厢。

    走廊尽头的露台上，海风把烟味吹散了些。他刚点上烟，宁皓也跟了出来。

    “受不了了？”何越递过烟盒。

    “你说这些人，”宁皓点燃烟，狠狠吸了一口，“白天在红毯上人模狗样，晚上就在这儿……这圈子都这样？”

    “大部分吧。”何越吐出口烟，“咱们算是异类。”

    宁皓苦笑：“来之前还以为能正经聊聊电影，结果全是这些。你说，韩总拉咱来到底图什么？”

    “让人认认脸，混个脸熟。”何越弹了弹烟灰，“以后有项目，好说话。”

    “那直接谈项目不行吗？非得搞这种……”

    “因为这种局，最容易‘联络感情’。”何越把烟摁灭，“行了，再待会儿就撤，就说倒时差。”

    回到包厢，氛围更热烈了。有人开始搂着肩膀称兄道弟，有人手已经搭在了不该搭的地方。何越和宁皓又撑了半小时，终于找机会脱身。

    电梯下行时，两人一时无话。

    直到走出电梯，宁皓才长出口气：“我现在相信了。”

    “相信什么？”

    “咱俩真他妈是‘意外’。”宁皓摇头，“跟那帮人，就不是一路的。”

    何越笑了，拍拍他肩膀：“早跟你说了。这圈子，咱们能拍电影就拍电影，拍不了就撤。有些游戏，玩不起就别上桌。”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