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有一事禀告。
女儿与邱道长一行,在铁掌峰中指峰禁地中,找到了岳元帅留下的武穆遗书。
遗书共两册,一为兵书,一为奏疏诗词。
兵书中详述了当年岳家军的练兵之法与用兵之道,奏疏中则记录了岳元帅毕生的心血与志向。
铁掌帮的裘千仞可是个大坏蛋。
如今遗书已在我等手中,女儿自当妥善保管,绝不让它落入金人之手。
女儿知道爹爹不问世事,但这些事,女儿觉得应该告诉爹爹。
因为这武穆遗书,不只是岳元帅留下的遗物,更是他用一生践行的志向。
曲师兄至死不忘自己是桃花岛弟子,岳元帅至死不忘还我河山。
他们都不曾辜负自己的本心,女儿也不会。
临安一别,已是数月。
女儿一切安好,勿念。
邱道长对女儿照顾有加,莫愁和穆姐姐也都很好。
傻姑虽然不懂事,但乖巧听话,会是个好徒弟的。
望爹爹保重身体,女儿不日便归。”
落下最后一个字,她轻轻吹干墨迹,将信纸折好,放入信封中。
信封上端端正正地写了父亲大人亲启。
然后,她将信封搁在桌上,望了片刻,又伸手在信封上轻轻按了按。
她推开房门,正要下楼,就看见邱白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背对着她,望着窗外的月色。
“写完了?”
邱白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信上。
“写完了。”
黄蓉走过去,将信递给他看,笑着说:“你帮我瞧瞧,有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邱白接过信封,没有拆开,只是借着廊下的灯光看了看封皮上的字。
“先不说别的,就这几个字,黄岛主看了定然高兴。”
“谁让你看字了。”
黄蓉瞪了他一眼,又忍不住笑了,催促道:“我是问你信的内容妥不妥。”
邱白将信还给她,耸了耸肩。
“你既然写了,自然是妥的。”
黄蓉接过信,低头看着信封上那几个字,沉默了一会儿。
“我就是怕我爹看了曲师兄的事,心里不好受。”
“黄岛主这几个月已经释怀了许多,他不会因为难过就不看的。”
听到邱白这话,黄蓉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下那张总是古灵精怪的脸上,此刻多了几分认真。
“邱白哥哥,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让我知道了这些事。”
黄蓉一把抱住邱白,凑在他的耳边,轻声说:“要是没有你,曲师兄就会继续被忘在那个破酒馆的密室里,傻姑也不知会孤零零一个人多久。”
邱白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在她脑后轻轻抚了一下。
次日一早,众人便乘船前往太湖。
岳阳到太湖的水路不算近,顺风顺水走了十来日才到。
傻姑坐船坐得无聊极了,穆念慈便教她用芦苇编小鸟。
傻姑学得慢,编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勉强能看出个鸟形,依旧拿在手里当宝贝似的给邱白看。
邱白接过来端详了片刻,点头说她编得不错,傻姑就笑得像得了什么天大的夸奖。
船抵归云庄时,陆乘风已在码头上等候。
他坐在滑竿上,由庄丁抬着,远远看见来船便笑了。
黄蓉在船头朝他挥手,傻姑也学着样子挥了挥手,手里还攥着那只芦苇编的鸟。
“小师妹!”
陆乘风让人将滑竿抬到码头边,先是朝邱白拱了拱手,然后对黄蓉笑道:“怎么忽然想起来看师兄了?是不是在外头跑累了,想回来歇歇?”
“谁跑累了,我精神着呢。”
黄蓉跳下船,回身扶了一把傻姑,又问陆乘风。
“师兄,你这里忙不忙?我想托你一件事。”
陆乘风看了一眼那个歪着头打量自己的痴傻少女,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
上次黄蓉带人来做客时,可没有这样一个人。
“师妹请说。”
黄蓉将傻姑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从牛家村的破酒馆到密室里的尸骨,从曲灵风的死到武穆遗书的线索。
陆乘风听着听着,眼眶渐渐红了。
“曲师兄……原来他一直……我竟不知道……”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师妹,你说想托我给师父送信?”
“嗯。”
黄蓉从怀中取出那封信,郑重地递给陆乘风。
“拜托师兄,烦请派人把信送到桃花岛。”
“傻姑也一并送过去,交给我爹爹。”
陆乘风双手接过信,像接过什么极珍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