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田建飞看来，这还远远不够！
乱算什么？
他要让它疼！让它怕！让它从根上彻底烂掉！垮掉！
他此刻就站在城外一处高高的沙丘上，风卷着沙粒，抽打在他脸上，有些刺痛。
微微发胖的身体裹在布袍里，一动不动。
他只是眯着眼，看着那座轮廓模糊，却曾承载他半生荣辱与所有痛苦的城池。
在他身旁，略靠后半步的位置，还站着一个人。
这个人身材比田建飞略瘦一些，头上戴着一顶宽檐斗笠。
斗笠压得很低，遮住这个人大半张脸。
他也同样沉默地望着飞沙城方向。
许久，斗笠下传来声音。
“计划，进行得怎么样了。”
田建飞没有回头，依旧看着城池方向，回答。
“黑虎帮和盐帮的人，昨晚又火拼了一场，死了十几个，伤了更多。”
“城主府今天一早就派兵封了附近三条街，正在挨家挨户抓人问话，闹得人心更慌。”
斗笠人嗯了一声，似乎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甚至有些满意。
“嗯……让他们接着打。”
“仇恨的种子一旦种下，浇点血，就会自己疯长。”
“告诉咱们下面的人，近期小打小闹先停。”
“把人集合起来，粮草兵器备足，准备……来个大的。”
田建飞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随即缓缓点头。
“好。”
“我等会就安排。”
他这才侧过脸，看向斗笠人。
夕阳余晖从侧面掠过，照亮田建飞眼中的情绪，那是一种敬畏。
“一切都听你的。”
“当年……要不是你救我，我田建飞早就死了。”
斗笠人拍了拍田建飞厚实的肩膀，转身走了。
“好好再看看这座城吧，多看几眼。”
“以后，估计就不会再存在了。”
田建飞一个人站在沙丘顶上，他看着飞沙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掌。
救他性命，给他指明复仇之路，一步步谋划至今，把金雕会从几十人的残兵败将拉扯成如今足以震动一方的势力……
这个斗笠人，是他的恩人，是他的军师，是他所有行动背后那只最冷静、也最无情的手。
但是田建飞心里清楚，这个人绝不仅仅是为了帮他报仇。
他有自己的目的，深不可测的目的。
反复的心理拉扯，其实从没停止过。
一边是对梅花、对追风楼、对飞沙城主府蚀骨的恨，推动着他不断向前。
不惜让自己双手沾满更多血腥，不惜将无数人拖入战火。
另一边，是偶尔深夜惊醒时，掠过心头的茫然和隐约的不安。
这样走下去，真的对吗？
飞沙城里，毕竟还有那么多无辜的、和他当年一样，什么都不知道的百姓。
金雕会的路，最终会通向哪里？
那个军师，到底想达到什么目的？
问题很多，但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他中毒被救、知道真相的那一刻。
从他推动飞沙城陷入混乱、看着无数人家破人亡的那一刻。
从他一次次按照军师的谋划行事、让金雕会膨胀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早就已经把自己，绑在这辆不可能停下，更不可能回头的战车上了。
决定，早在当年那个痛苦的夜晚，就已经做出了。
如今，不过是沿着那条路，走到黑。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暮色中似乎在苟延残喘的飞沙城，眼中所有的复杂情绪，最终沉淀为一片冰冷的锐光。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下山丘。
风更急了，卷起漫天黄沙，将沙丘顶上，他刚刚站立过的痕迹，迅速抹平。
似乎没人来过，也没人离去。
表哥背着昏迷不醒的李兰，公子背着头上又挨了一砖头的倒霉马夫，索命倒退着断后。
一行人在嘶喊交错的街巷中夺路狂奔。
跑出去很远，到了一片破败的居民区，表哥一脚踹开一间还没有被混乱波及的民房冲进去。
屋里有土炕，表哥把李兰卸在土炕上。
李兰左肩膀上受了伤，血还在往外渗。
表哥冲刚背着马夫冲进来的公子吼。
“药箱！拿药箱来！”
公子一听就炸了。
“你他妈的！刚才在客栈最后出来的不是你吗？！你没拿啊？！”
表哥一愣，这才想起来，刚才乱成一锅粥，他光顾着背李兰跑了，哪里还记得拿药箱！
“操！忘了！”
表哥急得直拍大腿，公子背上的马夫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