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的是三个姑娘,都是一身靛蓝碎花布裙,眉眼清秀,尤其那双眼睛,看人时总带着未经世事的干净。
跟满屋子凶神恶煞的糙老爷们儿比起来,就像三个不小心走错门儿的大家闺秀。
其他两个姑娘找地方坐下,另一个姑娘的目光在满屋子凶悍阴沉的脸上飞快扫过。
对于这种肃杀的气氛浑然不觉,或者说,她早已经习惯了。
她没有一点害怕的意思,反而在看见并排背对门口坐着的索命三人时,眼睛一亮。
嘴角那点天生的笑意更深了些,她踮着脚尖,避开地上的杂物和伸出来的腿,悄没声儿地绕到索命背后。
然后,她伸出两只手,轻轻捂住索命的眼睛。
这种动作,在平时,顶多是熟人间的小玩笑。
但放在神经紧绷的此时此刻,简直是作死!
索命最近是惊弓之鸟,警惕性很高。
几乎在手指触碰到他眼皮的刹那,索命浑身一紧!
那不是简单的警觉,是如同沉睡的毒蛇被踩了七寸的瞬间爆发!
索命脊背猛地绷成一张弓,右手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和刁钻角度,反手向后!
直取身后之人的咽喉要害!
杀意,冰冷刺骨的杀意!
他本来就是一个随时随地准备杀人的人!
“操!”
旁边的表哥爆出一句粗口,一把攥住索命那只即将戳出去的右手手腕!
与此同时,公子的手也按住索命的左肩。
电光火石!
索命被攥住的手腕顿在空中,离姑娘的脖颈只差半寸!
姑娘被吓到了,脸上那点雀跃的笑意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后怕。
来人不是别人,是李兰。
索命紧绷的肌肉一点点松弛下来,那股炸开的杀气也如潮水般退去。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刚才那一下,完全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真要是在野外或者其他要命场合,李兰的脖子,恐怕已经被扭断了。
前一排的几个人被后面动静惊动,回头看着李兰,又看看索命三人。
气氛死寂了两秒。
铁皮门再被推开,秦武走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才从索命和李兰身上移开,落在秦武脸上。
秦武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资料,咳嗽了两声,说。
“别闹了,开会!”
索命瞪了李兰一眼,说
“以后,别在背后碰我,任何时候。”
这句话没有责备,只是在陈述。
表哥把李兰拉到自己的旁边坐下,小声问。
“你……你怎么蹽这儿来了?”
李兰这才像是回了魂,胸口微微起伏,有惊吓,也有点委屈。
她张嘴,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还带着点颤。
“追…追风楼派我们来的……说秦武这儿缺医官……”
她话没说完,眼泪就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现在的索命对李兰来说,感觉很陌生。
她知道索命是在刀尖上走路的人,可从来没想过,自己一个玩笑,会让索命那么生气。
表哥是春心又荡漾了,他对李兰一直有好感。
但是碍于李兰喜欢的人是索命,那就是兄弟的女人,他也很识趣,没有再有进一步的想法,只把她当做朋友。
公子却想到了更多,一般来说,追风楼不会直接派医官下来驻点。
派医官下来,意味着将要发生很严重的事情,而提前做的准备。
更何况,这一次追风楼一下就派了三个医官下来,这不由得让公子多想。
公子看了一眼索命。
索命也是眉头紧皱,公子知道,他肯定也想到了这一点。
连李兰这种从不参与外勤,只待在追风楼大本营的见习医官都被紧急征调使用了。
接下来的任务,怕是真要见血,要死很多人的。
秦武坐在最前面那张太师椅上,扫过底下黑压压的人,说。
“这一次的任务,是华司长亲自安排的,任务地点,不在我们古林。”
说着,他从一叠文件里抽出一张纸。
他没直接念,而是抬手,把纸递给了坐在他左手边第一个的炮仗。
炮仗站起来,接过纸展开,他凑近了,眯着眼看。
眉头,几乎是立刻就皱了起来,拧成一个疙瘩。
他没说话,然后把纸递给了下一个人。
纸,就这么沉默地,在满屋子人手里传递。
接过纸的人,反应大同小异。
先是凝神细看,随即脸色骤变,或惊疑,或凝重,或困惑,甚至有人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