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并没有摆满珍馐,只放了几碟简单的卤味,外加一大捧干果。
阁中五人,年纪相仿,皆在四十至五十之间,气质迥异,但都带着久经沙场、执掌一方所沉淀下来的独特气度。
沈承煜换了套家常的墨色长衫,神色温润,正执壶为众人斟酒;沈承烁穿着便于行动的箭袖袍,坐姿挺拔如松,眉宇间锐气未敛;魏仙川仍是一身半旧的月白儒衫,安静坐在下首;陆少游斜靠着软枕,脸上那道狰狞疤痕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有些触目,却无损他眼中的洒脱与不羁;谢玄陵则端端正正,自带一股渊渟岳峙的稳重之气。
“来,满饮此杯。” 沈承煜招呼道:“诸位近日辛苦。”
众人举杯相和,烈酒入喉,暖意顿生。
“痛快!” 沈承烁放下酒杯,一抹嘴角,“许多年不曾这般对饮过了,京城里处处都得拘着性子,难受得紧。”
陆少游意味深长道:“之前也有机会,只是秦王不肯赏脸啊。”
沈承烁哈哈大笑,“不赏脸都差点被你坑死,真要赴宴,怕是得让南越高手剁成臊子。”
若非他被暗算,也是有机会获赐一枚“猎鹰令”的。
谢玄陵夹了块肉干放在碗中,“小白脸那时一天三封求救信寄往吴都,我就晓得这家伙成不了事,图惹人心烦。”
陆少游斜睨他一眼,哼道:“娘娘腔,你若听我的,派兵来援,双方联手,说不定可以吞下旧楚地盘,再和苍梧划江而治。”
“呵…”谢玄陵嗤笑道:“扯淡,你以为程盛能给我这个机会?一旦离了水路复杂的江南之地,苍梧大军便再无短板…还联手?南下路上就得被歼!”
陆少游被噎了一下,换了个话题道:“听说你在半岛对战苏我狭明前,特意熏了香?不会是靠着姑娘的味道,把那老家伙迷得神志不清,方才得手的吧?”
沈承烁喷出一口酒水,猛咳了几声。
谢玄陵眼角抽搐,“兵者,诡道也。能胜便是正道。熏香不过是个人习惯,与破敌何干?”
“倒是陆驸马,打完柔然,是不是该回京城陪公主殿下莳花弄草了?这志向…倒也别致。”
“怎么?不行啊?” 陆少游理直气壮,“老子前半生够本了,后半生就想清闲点,有意见?总比你谢大都督,一门心思光耀门楣,恨不得把‘谢’字刻在武功阁最高处强!”
他扳着手指道:“《谢氏兵法》,勉强能算二流,至于那本《大河桩》,不知道还以为是朝廷颁发的治水疏策呢!”
两人你来我往,互揭老底,言辞犀利却并无真正恶意。
沈承烁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插科打诨。
沈承煜含笑看着,偶尔调和两句。
魏仙川则少有言语,魏国败亡的太快,那时他已隐居进了山林,虽然吴国和南越都找过他,但他并不乐意出山,大势所趋,无人能改。
酒过三巡。
沈承煜盯着魏仙川,“我没料到你会放弃西行。”
魏仙川轻声道:“西域的情报,我比苍梧收集的更早、更全,但凡有一丝希望…”
他摇了摇头,“我不是那种轻言放弃之人,两年时间,是我跟陛下的约定…”
“若苍梧可以在两年内收拢十万大军的心,我便留在中原,反之…就由我带着他们去完成复国的‘美梦’。”
“这个‘约定’,项将军等人知道吗?”沈承煜托腮问道。
魏仙川诚恳道:“那肯定是不知情的,不然他们怎会主动前往京城?”
见话题愈发沉重,沈承烁插嘴道:“郁闾穆那小子,输在气躁,如果他真能沉下心来固守,我要拿下也得费些功夫。”
“不过结局不会变,南路铁伐部覆灭,纵使西路柔然左翼顶得住我方攻势,也会被父皇包夹。”
陆少游喝了口酒,“贺兰忽刺…幸亏当时我不在汗庭,否则大概率会阻拦。至于铁伐此人,确是豪杰。”
沈承煜感慨道:“天下英才,何其多也。柔然能雄踞草原,自有其底蕴。此番过后,北疆当定百年!”
魏仙川轻声道:“太平…便是最好的功业。”
谢玄陵郑重举杯:“愿海内承平,兵戈永息。”
…
狼山城街头,一男一女并肩而行。
洛清嫁人、婚宴无波,最开心的非他俩莫属。
这下好了,剑庭那三位老祖宗的火力,总该转移了吧?至少不用再隔三差五被“偶遇”,然后听上一耳朵指桑骂槐的“教诲”。
有好几回,玉衡长老就差拔剑了。
起初裴照野还能请师父帮忙挡灾,可次数一多,冯禁庭便放了句狠话,“若再来寻我,为师就当没收过你这个徒弟!”
不止是裴照野,冯禁庭也怕,那三位老太太,跟他父母一个辈分,挨打都没处说理去,还得关心对方手疼不疼!
月色清朗,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