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天鹅绒幕帘,被一只粗壮有力的手粗暴拽开,齐腾的身影摇摇晃晃,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军服前襟湿了一大片,脸上泛着不自然的酡红,眼神迷离,大小眼更像是醉汉的朦胧,左手还抓着半瓶未喝完的烈酒。
然而狼狈的姿态下,右手却已异常伶俐,“锵”一声将腰间佩刀抽出了一半,冰冷的刀锋在烛光下映出一道刺目的寒芒,被醉意薰得几乎睁不开的眼睛,费力聚焦在剑拔弩张的阿列克谢,和米哈伊尔·沃龙佐夫身上,仿佛才看清状况似的,含糊地嘟囔着:“谁……敢在陛下面前放肆?!”
“亲爱的齐腾将军,放松点,没有人会对朕大不敬,也没人敢。”腓特烈端坐在高背椅上,仿佛刚才差点升级为流血冲突的激烈交锋,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余兴表演。
优雅地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里带着近乎残忍的玩味,饶有兴趣地欣赏阿列克谢,与米哈伊尔之间凝固的对峙,甚至悠闲地晃了晃杯中的酒液,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仿佛事不关己般转向齐腾,语气轻松地揶揄道。
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米哈伊尔,和眼神阴沉的阿列克谢,慢悠悠地补充道,“对了,你刚才不是嚷嚷着要去解手吗?怎么这么快就解决完了?”
“呵呵呵……陛下,”齐腾发出一串醉醺醺的傻笑,身体又夸张地晃了晃,差点撞到旁边的柱子,眼眯缝着,浑浊的目光,却像是不经意扫过米哈伊尔·沃龙佐夫紧绷的脸,随即猛地爆发出更响亮的,带着酒嗝的大笑。
“上次……嗝……埃尔宾的庆功宴,人不齐……酒喝得……嗝……不尽兴!您看……我把谁给抓来了!” 话音刚落,齐腾抓着幕帘的手,猛地向旁边一扯,哗啦一声,原本只开了一条缝的帐门,被彻底掀开。
营帐外,夜色四合,灰暗的天幕低垂,然而黯淡的背景,却丝毫无法掩盖门口骤然显现景象带来的强烈冲击,没有黑压压的人头攒动,更没有兵刃如林的喧嚣,只有一支规模不大,却如同钢铁雕塑般静默肃立的部队。
身着明辉花立甲亭的制式重甲!冰冷的金属甲叶,在营帐内透出的火光下,折射出绝非装饰性,沉重而内敛的幽蓝寒芒。
每一片甲叶都经过最精心的打磨和淬火,线条冷硬,棱角分明,覆盖全身要害,关节处巧妙咬合,勾勒出充满力量与杀戮效率的轮廓,无不散发着经历过最残酷血战,才能淬炼出近乎实质的煞气与压迫感。
站在那里仿佛一堵无声的钢铁之墙,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剩下金属的冰冷与纪律的森严。
而在部队最前方,钢铁意志延伸的锋锐尖端,站着阳雨,一身极具东方特色的螺衣炭裳,衣袖上的金质纽扣,在昏暗光线下反射出几点微光,低调却不容忽视。
“这位,就是爱吃灵芝的熊猫?”米哈伊尔·沃龙佐夫锐利的独眼,在幕帘掀开的瞬间,就死死钉在了阳雨身上,目光如鹰隼般掠过对方,与脑海中关于柏林奇迹突围、以及科斯琴城堡如同幽灵降临般的致命夜袭情报瞬间重合,普鲁士军中战绩彪炳的东方将领形象,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握着权杖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胸膛中翻涌的怒火,如同被一盆来自北冰洋的冰水当头浇下,“嗤”地一声熄灭了沸腾的蒸汽,愤怒的火焰迅速收敛,取而代之的是高度紧绷,如临深渊的极度谨慎,独眼深处映着帐外甲胄的寒光,瞳孔微微收缩。
“哈哈哈哈!原来是我的‘破晓之剑’阁下!”腓特烈爆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仿佛刚才所有的紧张气氛,都只是为此刻铺垫的玩笑。
“上次埃尔宾的庆功宴让你借口军务溜了,这次,我看你往哪里逃?定要不醉不归才行!”端着酒杯,腓特烈脚步轻快地离开座位,径直走向帐门口的阳雨,极其自然地抬手,示意侍立一旁的侍女,端来一只与他手中一模一样,盛满上好红酒的酒杯,不容拒绝地递向阳雨。
“来,我的破晓之剑,看看这个。”腓特烈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精光,并未立刻劝酒,反而像是分享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般,带着难以掩饰的炫耀神情,将阿列克谢带来的和谈合约卷轴,在阳雨面前“唰”地一声展开了一角。
“虽然外间都传沙俄的皇储殿下有些少年心性,但在关乎国运的大事上,眼光倒是出奇的睿智嘛。”
“瞧瞧,对方不仅把我们失去的土地全数奉还,还额外承诺,要给予普鲁士大量的资源支持。”身体微微侧倾,靠近阳雨,声音压低了几分,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手指在卷轴上华丽而致命的条款上点了点,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似乎在斟酌措辞,却又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轻蔑。
“这其中,就包括你需要的木炭,硝石,还有硫磺。”腓特烈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牢牢锁定阳雨的表情,语速刻意放慢,带着不经意,却又直指核心的诱惑。
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