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时刻,是这个男人,一箭摧城,单骑破阵,将他们从蒙古人的屠刀下救了出来。
在这个信仰至上的西域,这就是神迹。
这就是神。
唐安安很聪明。
她没有在这个时候去抢顾渊的风头,反而不止从那换上了一身庄严神圣的教主法袍,手持圣火令,站在了人群的最前方。
风沙渐止,血腥味却未散去。
玉龙杰赤的城门大开,死寂的空气中,只有“夜照”马蹄叩击青石板的清脆声响。
唐安安双手高举,掌心托着一枚非金非玉、透着古老苍凉气息的火焰令符。
那是圣火教传承百年的教主信物。
她仰起头,那双原本妩媚入骨的桃花眼中,此刻敛去了所有的算计与妖娆,只剩下一种近乎献祭般的虔诚与决绝。
“圣火昭昭,圣火耀耀,凡我弟子,同归寂灭。”
唐安安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娇媚,而是运足了内力,清冷、肃穆,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仪式感,回荡在整座死里逃生的城池上空。
“今蒙尘垢,幸得尊上以雷霆手段,荡涤群魔。”
她没有喊什么“真神”,也没有喊什么“救世主”。
她用了一个更江湖、也更具压迫感的称呼——尊上。
话音未落,唐安安红裙委地,额头重重叩在那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自今日起,圣火教上下三万众,愿为尊上驱策。”
轰——!
“愿为尊上驱策——!!!”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着,声浪如海啸般爆发。
黑压压的人群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成片成片地跪倒在地。
从城门一直延伸到王宫广场,数万人齐齐叩首,额头触地的声音汇聚成一道沉闷的雷鸣。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一浪高过一浪。
华筝站在顾渊身后,看着眼前这一幕,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在大漠长大,见过父汗受万众敬仰的场面。
但那是基于权力和恐惧。
而眼前这些人……
他们的眼神里,是信仰。
“这就是中原人说的……不怒自威吗?”
这个把她从靖哥哥身边抢走、把大哥变成废人的恶魔,在这些人眼里,竟然是救苦救难的神?
荒谬。
可笑。
却又真实得让她感到窒息。
顾渊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跪了一地的蝼蚁。
并没有什么动容。
这个画面他已经历经了无数次了,已经麻木了。
信仰?
不过是弱者对强者的依附罢了。
只要他手中的枪够快,只要他还没败,这些人就会一直跪下去。
“起来吧。”
顾渊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我不信神,也不需要你们信神。”
“但我既然划了那道线,这玉龙杰赤,便没人能动。”
“只要我的枪还在。”
“这规矩,就在。”
唐安安依旧跪在地上,直到那白衣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她才缓缓直起腰。
背后的冷汗早已湿透了衣衫。
但她的嘴角,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勾起了一抹赌徒赢了大奖般的疯狂弧度。
“无冕之皇……”
她在心底无声地念着这四个字。
“顾渊,你不在乎这个虚名。但我圣火教,却借着你的影子,活下来了。”
……
入夜。
原本充满了血腥味的王宫,此刻灯火通明,酒香四溢。
这是一场庆功宴。
也是一场权力的交接仪式。
得到蒙古大军溃败、术赤被废的消息后,西域诸国的国主、使臣,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鲨鱼,连夜赶来。
他们带着成箱的黄金、宝石、香料,还有各国的绝色舞姬,诚惶诚恐地聚集在大殿之下。
没有任何人敢坐在主位。
那张象征着花剌子模最高权力的黄金王座上,顾渊随意地靠坐着。
手里把玩着一只夜光杯。
猩红的葡萄酒在杯中摇曳,映照出他冷峻的侧脸。
“龟兹国主,献上汗血宝马十匹,黄金万两,愿奉镇武王为主!”
“于阗国特使,献上和田美玉百块,愿岁岁纳贡!”
“楼兰……”
一个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国主,此刻卑微得像个奴才,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怕啊。
连蒙古人的十万铁骑都被这个男人一个人吓跑了,他们这些弹丸小国,拿什么挡?
顾渊甚至没有正眼看他们。
他的目光,穿过大殿的窗棂,望向了遥远的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