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回头。
身后那一声声惨叫,如同催命的鼓点,敲得他心慌。
“三十七……”
“三十六……”
“三十五……”
他一直在心里默默地数着顾渊射出的箭。
武神顾渊箭术通神,但箭囊里的箭,终究是有限的。
只要他跑得够快,只要他能撑到顾渊的箭射完,他就有活路!
他听着身后同伴的惨叫声越来越稀疏,心中那求生的欲望,愈发炽烈。
“八……”
“七……”
……
“三……”
“二……”
“一”
当他数到“零”的时候,身后那夺命的破空声,停了。
连惨叫声,也消失。
天地间,只剩下急促的马蹄声和风声。
他赢了!
他赌赢了!
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他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然而这一眼,却让他如坠冰窟。
只见那人依旧骑在黑马之上,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他手中的飞羽弓,此刻拉成了满月。
只是,弓弦上搭着的,不再是狼牙箭。
而是一截平平无奇的,不知从哪里折来的细长树枝。
更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的是,在顾渊的身侧,上百根长短不一的树枝,正凭空悬浮着,如同拥有生命的士兵,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锋锐的断口,齐齐指向前方。
这是什么妖法?!
那名金兵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看到,顾渊松开了弓弦。
被射出的树枝,在空中发出一声奇异的嗡鸣。
它仿佛一位冲锋陷阵的大将军,一马当先。
而在它身后,那数百根悬浮的树枝,如同得到了将令的千军万马,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洪流,紧随其后,呼啸而来!
“不!”
“噗嗤!”“噗嗤!”“噗嗤!”
树枝穿透血肉的声音,连成一片。
那名回头张望的金兵,连同他身边的数十名骑兵,连人带马,被这片树枝组成的箭雨,射成了刺猬。
战马悲鸣着倒地,骑兵的身体被巨大的力道贯穿,死不瞑目地摔在地上。
这一幕,太过震撼。
那些侥幸未死的金兵,那些一流境界的护卫武者,全都停下了脚步,呆呆地看着这神迹般的一幕,忘记了逃跑。
在他们的眼中,顾渊的这一箭,已经完全超出了武学的范畴。
这是仙术!是神罚!
有的人眼中,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双腿一软,直接从马背上滚了下来,跪在地上,涕泪横流。
有的人眼中,却迸发出了狂热与崇拜。
他们看着那个立于远方,一人一弓,便造就了这片死亡森林的男人,喃喃自语。
“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这……才是武道的极致……”
……
顾渊缓缓放下了飞羽弓。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
这一招,是他刚刚领悟的。
在襄阳城外,他借数万大军之势,凝聚军魂,领悟了“兵形势”。
在与金国双雄的死战中,他将“兵形势”的运用,融入了自身的“枪魂”。
而此刻,他将这种融合,更进一步,用在了箭术之上。
“兵形势”,让他能将自身的武道意志,延伸到周围的万事万物。
在《摧城箭法》的牵引下,一根树枝,在他手中,便是一支无坚不摧的箭。
百千根树枝,在他意志的统帅下,便是一支纪律严明,指哪打哪的大军。
这一招,顾渊将其命名为——森罗万象。
以天地万物为兵,以武道意志为帅,箭出,便是森罗地狱。
“噗通!”
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打断了顾渊的沉思。
是那辆最华丽的马车里,八字胡贵族章京,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肝胆俱裂,手脚并用地爬了出来,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拼命地磕头。
“武神饶命!武神爷爷饶命啊!”
他身旁,一名一流武者护卫,亲眼看到一根树枝,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将他身后一名同伴的脑袋,像西瓜一样射爆。
红的白的,溅了他一脸。
他再也提不起半分抵抗的勇气,丢下武器,跟着跪了下来。
有一个人带头,剩下的人也纷纷效仿。
兵器落地的声音,不绝于耳。
数百名金兵、武者、贵族,黑压压地跪了一地,对着那个缓缓策马走近的男人,顶礼膜拜,不敢抬头。
顾渊一人,一马,一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