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蜿蜒,晨露打湿了裤脚。洪浩默默跟在后面,金铃铛一路叮铃作响,在幽静的大山清晨中格外清脆悦耳。
青石村坐落在山坳里,马神婆的茅屋就在村头老槐树下。屋前挂着红布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马仙姑”三个字。
“马仙姑!”王寡妇拍着门板喊,“有急事求你看水碗!”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干瘦老太探出头,脸上皱纹纵横,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她目光在洪浩身上一扫,突然“咦”的一声。
“进来吧。”马神婆侧身让路,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她的本事不是自幼习得,而是一场大病,不吃不喝七日后,无师自通,醒来后自称传位而来。
屋内昏暗潮湿,泥地上摆着几个破旧的蒲团。供桌上供着几尊斑驳的泥塑神像,香炉里插着半截烧剩的线香。马神婆颤巍巍地取出一个豁口的粗瓷碗,从水缸里舀了半碗清水。
“要看什么?”她问道,端碗的手指关节粗大变形,指甲缝里都是黑泥。
王寡妇凑上前,压低声音:“仙姑,我兄弟昨日管一个五岁小姑娘叫娘子,你给看看这是怎么回事……”说罢拿出一块碎银恭敬放到供桌上。
马神婆看得分明,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三枚磨得发亮的铜钱——看那成色,怕是用了大半辈子。她将铜钱在香炉上绕了三圈,口中念念有词:
“清水照前尘,铜钱问鬼神……”
铜钱落入碗中,激起一圈圈涟漪。马神婆示意二人凑近:“看着水面……若有缘法……”
话音未落,水面突然剧烈震荡。马神婆脸色大变,枯瘦的手指死死按住碗沿。可那水越晃越凶,最后竟砰地炸开,瓷碗碎成数片!
“啊!”马神婆惨叫一声,仰面栽倒。嘴角渗出血丝,手指着洪浩不住颤抖:“你……你到底是……”
王寡妇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去扶。马神婆却一把推开她,挣扎着爬到供桌前,对着神像咚咚磕头:“祖师恕罪……弟子冒犯……”
洪浩茫然站在原地,怀里的铃铛突然“叮铃”轻响。马神婆听到声音,浑身一僵,随即瘫软在地。
“仙姑!”王寡妇急得直跺脚,“这到底……”
马神婆虚弱地摆摆手:“走吧……老婆子道行浅,看不透这位的命数……”
她艰难地从腰间解下一个脏兮兮的布包,取出半截烧焦的桃木符,“拿着这个……去青云观找玄诚道长……兴许他能……”
话未说完,马神婆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昏死过去。
王寡妇手忙脚乱地掐人中、灌热水,好半天才把马神婆救醒。老太婆醒来第一句话就是:“快走!莫要连累老婆子折寿……”
出了茅屋,王寡妇两腿发软。她看着手中焦黑的桃木符,又看看一脸茫然的洪浩,心里直打鼓——这到底是捡了个贵人,还是请了尊瘟神?
“姐,还去青云观吗?”洪浩问道。
王寡妇一咬牙:“去!既然马仙姑指了路,咱们就走一趟!”
……
夕阳西沉,张瞎子慢悠悠地收拾着卦摊。他摸索着从竹竿上取下“摸骨神算”的破布幡,小心卷好。嘴角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五两银子……”他忍不住又摸了摸腰间硬邦邦的银锭,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了一起,“够喝半年上好的陈年佳酿了。”
张瞎子的家在镇子西头,要过一座年久失修的小石桥。桥下溪水湍急,平日里少有人走。
“老瞎子,站住!把银子交出来。”
一个粗犷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张瞎子浑身一颤,探路的竹杖“啪嗒”掉在地上。
“好汉饶命……我一个穷算命的,哪有银子……”他哆哆嗦嗦地转身,浑浊的眼珠无神地转动着,“小老儿身上就几个铜板……”
一个太阳穴贴着膏药的无赖汉提着根木棍,狞笑着逼近:“装什么装?老子亲眼看见那寡妇给了你五两银子!”
原来此人却是镇上有名的泼皮无赖王大锤,先前洪浩在赌摊耍钱赢了许多,他一直看热闹,起了觊觎之心。后来见一群打手都不是洪浩对手,又惊又怕,却兀自不死心,只暗暗小心观察。
待到后来瞧见王寡妇给了张瞎子一锭银子,心中狂喜,暗忖:“难怪一早出门就眼皮子跳的厉害,合该老子发财……对付不了那愣小子,还对付不了你一个老瞎子么。”
打定主意,就按捺住心中焦躁,只等张瞎子天黑收摊,在后一路尾随。
看见张瞎子要过桥,顿时有了主意——夺了银子,再把老瞎子推到桥下淹死,这一桩买卖便做得天衣无缝。毕竟一个老瞎子失足落水再正常不过。
张瞎子扑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大爷明鉴啊……那银子……那银子是小老儿的棺材本……\"
看起来张瞎子也是要钱不要命的主儿,死到临头还不肯爽利交出银子。
“啊呸!”王大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