臂紧紧抱着空心菜,右手顺势从柴堆中抽出一根粗壮的木柴,迎着戚芳的剑势,便与她交起手来。
缠斗之间,招式已成本能,狄云下意识地使出了当年戚长发传授的“躺尸剑法”。
这剑法是两人年少时朝夕相伴、一同苦练的根基,戚芳对此再熟悉不过。
那一招一式映入眼帘的刹那,她如遭雷击,浑身一震,手中的长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两人还未来得及说上半句,万圭的声音便从柴房外传来,越来越近,步步紧逼。
戚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神色慌乱不已,连忙低下头,凑在女儿耳边压低声音急道:“空心菜,这伯伯不是坏人,你千万别跟爹爹说,知道么?”
空心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抬起头望向狄云,再度对上他那副沾满血污、神情阴郁的可怖模样,心中的恐惧再度爆发,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万圭的脚步骤然停住,循着哭声快步寻来,片刻便到了柴房门口。
戚芳眼神复杂地向狄云望了一眼,那一眼里藏着愧疚、慌乱与无奈,随即转身快步走出柴房,反手轻轻带上房门,迎着丈夫快步走去,将哭泣的女儿紧紧抱在怀里。
她急中生智,随口编了个借口,强作镇定地将万圭引向别处,试图为狄云争取片刻脱身的时间。
柴房内,狄云缓缓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万圭衣饰华贵,气度雍容,正温柔地抱着空心菜,戚芳则亲昵地倚偎在他身侧,两人神态缠绵,笑意温存,一派岁月静好。
这一幕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扎进狄云的心脏,他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气血翻涌不止。
他想起自己这五年多在牢中所受的折磨,鞭挞、酷刑、暗无天日的囚禁,桩桩件件,皆是拜万圭所赐。
而自己曾经爱逾性命、满心期许要共度一生的师妹,如今却成了仇人的妻室,过着安稳富足的日子。
狄云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悲愤,情不自禁地张口,想要嘶吼出声:“我……”
这一刻,他心中再无半分杂念,只剩下滔天的恨意,只想冲出去杀了万圭,了结这血海深仇。
即便杀不了他,能死在仇人的手下,也胜过这般眼睁睁看着一切,承受无尽的煎熬。
可就在他俯身去捡拾戚芳掉在地上的长剑时,目光猛然扫到柴草堆旁丁典的尸身。
丁典临终前紧握他的手、嘱托他将自己与凌霜华合葬的话语,清晰地在耳畔回响。
狄云浑身一震,翻腾的怒火瞬间被强行压下,理智渐渐回笼,他告诉自己必须保留有用之身。
就算要死,也要先兑现对丁典的承诺,将他与凌霜华合葬,了却这份未了的心愿。
只是那一声未落的“我”,终究还是惊动了不远处的万圭。
是以,万圭跟着戚芳走了没几步,便借口放心不下,悄悄折返了回来,脚步轻缓,带着几分试探与阴狠。
狄云听到脚步声,心中一动,下意识以为是戚芳去而复返,一颗心顿时怦怦乱跳,暖意悄然蔓延:“师妹终于找我来了。”
“她要跟我说什么?是为当年的事道歉,求我原谅么?她心里,终究还是有几分念旧之意的吧?”
“我还有什么话要跟她说的?千言万语,到了嘴边,竟不知从何说起。”
“唉,算了,算了!她有好丈夫,有可爱的女儿,过得这般开心,我又何必再去打扰?我永远不要再见她了,就当我们之间,早已尘埃落定。”
念头流转间,满腔的复仇之火与儿女情长,竟在顷刻间化作一片冰凉。
他黯然自嘲:“我本就是个乡下穷小子,即便没有这场冤屈,我与师妹成了夫妻,我固然能得偿所愿,过得快乐,可师妹却要跟着我辛苦劳碌一辈子,粗茶淡饭,奔波操劳,这于她而言,又有什么好处?”
“我这般执着于复仇,真的要把万圭杀了么?”
“若是杀了他,师妹便成了寡妇,她难道还能嫁给我,嫁给她的杀夫仇人吗?这只会让她更恨我吧。”
“她心中早就没有我这个人了,从前我便比不上万圭的家世才情,现下我这般狼狈不堪,与他更是天差地远,何必再自寻难堪。”
“罢了,这场冤仇,就此一笔勾销,愿她能与丈夫女儿,安安稳稳快快乐乐地过日子吧。”
想通此处,狄云心中再无波澜,决意不再与戚芳有任何牵扯,俯身便要去柴草堆中抱起丁典的尸身,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