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不知所踪,丁大哥撒手人寰,而他,成了一个被追杀的逃犯。
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就像指间的沙,早就被风吹散了,再也回不来了。
酸涩的滋味从舌尖漫到心口,狄云蹲在地上,死死地咬着胡萝卜,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一头受伤的小兽。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轻飘飘地,撞进了他的耳朵里。
“空心菜,空心菜,你在哪里?”
那声音,温柔得像江南的春水,软得像师妹亲手绣的帕子。
狄云的身子猛地一僵,手里的胡萝卜“啪”地掉在地上。
他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张口答应。
是戚芳!
是他的师妹戚芳!
这个声音,就算是化作了灰,他也认得!
“空心菜”这个外号,是戚芳给他取的。
那年他傻乎乎地练着剑,戚芳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托着腮帮子笑他:“狄云哥,你这人怎么就没点心思呢?除了练武,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懂,你的心啊,就跟那空心菜似的,空空荡荡的。”
他那时听了,非但不恼,反而傻乎乎地笑。
他喜欢她这么叫他。
喜欢极了。
每次听到这三个字,他的心口就像是揣了个暖炉,又烫又软,甜得像是浸了蜜。
这个外号,是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除了他和戚芳,世上再无第三个人知道。
就连师父戚长发,都不曾听过。
因为戚芳说了,人多的时候,不能叫,免得被人笑话他傻。
可现在,这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称呼,就在柴房外响起了。
狄云的嘴唇哆嗦着,眼泪汹涌得更厉害。
他想答应,想立刻冲出去,想一把抱住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可就在他的声音要破口而出的刹那,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丁大哥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里炸响。
“兄弟,你太忠厚,太老实,人心险恶,你看不懂,也防不住……”
“万圭那厮,不是好人,戚芳她……”
丁典的话没有说完,可狄云却记到了骨子里。
戚芳已经嫁给万圭了。
那个曾经和他青梅竹马的小师妹,早就成了万家的少奶奶。
而他,是被凌退思和万家联手追杀的钦犯。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会突然叫他的外号?
是巧合吗?
还是……
她是来骗他的?
骗他出去,然后交给那些人?
狄云死死地捂住嘴,他的牙齿咬着掌心,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柴房外的呼唤声,还在继续。
一声接着一声,一声比一声温柔,一声比一声带着切切的爱怜。
“空心菜,你出来好不好?”
“我找了你好久……”
“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那声音像一根针,轻轻刺着他的耳膜,也刺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狄云的身子开始剧烈地颤抖。
理智告诉他,不能出去,绝不能出去。
可情感却像一头脱缰的野马,在他的胸腔里横冲直撞。
他想见她。
哪怕是陷阱,哪怕是死路一条,他也想见她一面。
就一面。
只要能再看她一眼,就算是被碎尸万段,他也认了!
自暴自弃的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狄云猛地抬起脚,朝着柴房的门,踉跄着迈了一步。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小女孩的笑声,像银铃一样,破空而来。
“娘,娘,我在这儿!”
狄云的脚步,硬生生地顿住了。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他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东边的田埂上,一个穿着大红衣衫的小女孩,正跌跌撞撞地朝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奔去。
小女孩跑得太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被那人伸手稳稳地扶住了。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声音,带着宠溺的笑意,再次响起。
“空心菜,你躲到哪儿啦?娘到处找你不着。”
小女孩仰着胖乎乎的脸蛋,得意地晃着手里的草茎:“空心菜在花园!空心菜看蚂蚁!”
“嗡——”
一声巨响,在狄云的脑子里炸开。
他像是被人用铁锤,狠狠砸中了心口。
疼。
铺天盖地的疼。
疼得他连呼吸都忘了。
他僵在柴房的阴影里,死死地盯着门外。
他只能看到她的侧面。
细巧的长眉,弯弯的嘴角,比几年前丰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