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庭院里的槐花香,拂过二人的衣袍,却丝毫吹不散他们心头的急切。
此时的乾清宫内,烛火通明,朱标正埋首于一堆奏折之中,手中的朱笔悬在纸页上方,眉宇间带着几分批阅政务的疲惫。
听闻内侍通报,他不由得抬起头来,眼中带着几分讶异,看着两个子侄快步走进殿内。
待二人行过君臣之礼,朱高炽便将朱元璋的亲笔旨意双手奉上。
朱标接过,缓缓展开,目光扫过那熟悉的字迹与措辞,龙颜之上满是错愕。
他抬眼看向站在下方的两个子侄,忍不住放下朱笔,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你们两个兔崽子,倒是真有本事,竟能说动你皇爷爷松口。这军制改革、经略美洲,桩桩件件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稍有不慎便会动摇国本,你们到底是怎么说服他老人家的?”
朱高炽躬身一笑,语气沉稳有度,不卑不亢:“丧标,此事关乎大明千秋基业,皇爷爷高瞻远瞩,自然能看透其中利害。我与雄英不过是将其中的利弊一一剖析,不敢有半分隐瞒罢了。”
朱标闻言,点了点头,将那道旨意郑重地放在御案之上,神色渐渐从讶异转为凝重。
他十指交叉,抵在唇边,沉吟片刻道:“旨意既已下,朕自当遵行。只是这新政推行,千头万绪,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们打算从何着手?总不能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到头来一事无成。”
朱高炽似乎早已料到父皇会有此一问,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语气斩钉截铁,掷地有声:“丧标,我觉得,新政推行,当从户籍制度改起!”
此言一出,朱雄英微微一愣,显然是没料到朱高炽会将矛头直指这立国之本的制度。
而朱标亦是眉头微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又带着几分深思。
朱高炽见状,继续侃侃而谈,将自己积压已久的想法和盘托出:“皇爷爷当年定下的户籍制度,分军户、民户、匠户、灶户,各司其职,世代相承,本意是为了稳定朝纲,让百姓各安其业,避免流民四起、天下动荡。在开国之初,百废待兴,这制度确实起到了定海神针的作用——民户垦荒种地,保障天下粮仓;匠户各司其职,打造兵器农具;灶户煮海为盐,充盈国库财赋;军户戍守边疆,护佑万里河山。可如今看来,这制度早已成了禁锢百姓的枷锁,尤其是对军户而言,更是将他们逼入了绝境!”
“民户尚可守着几亩薄田度日,匠户还能靠着手艺换些钱粮,灶户虽苦,好歹有朝廷的定额补贴,唯独军户,被死死钉在了‘从军’二字上,半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生是军户的人,死是军户的鬼,子子孙孙,都逃不出这身份的桎梏。哪怕家中子弟有经天纬地之才,也不能弃武从文;哪怕家中已是家徒四壁,也不能改行从商。更可悲的是,随着年岁推移,卫所制度日渐糜烂,军户的地位更是一落千丈,从当年的戍边功臣,变成了如今任人宰割的羔羊,这户籍,简直就是一道无形的囚笼!”
“就比如军户,因着户籍的限制,子子孙孙只能当兵,一辈子被钉死在军籍之上,连转行的机会都没有。本也不是说世代从军不好,若是从军能有出头之日,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自然有人愿意为之效命。想那秦朝之时,为何百姓争相从军?只因军功授爵,赏罚分明,斩一首级便能得爵位、分土地,一个普通士卒,靠着一身军功,便能咸鱼翻身,改变全家命运。如此一来,当兵自然成了人人艳羡的美事,军户的优越性不言而喻,军队的战斗力也自然锐不可当。”
“可我大明呢?”朱高炽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是痛心疾首,眼底更是掠过一丝愤懑,“军户子弟,自出生便被钉死在军籍之上,一辈子只能守着卫所的薄田度日。当兵吃不饱饭,穿不暖衣,家人跟着一起吃苦受累,所谓的军饷,十有**被那些世袭的卫所将领克扣殆尽,到了军士手中,已是寥寥无几。更别说什么军功封赏了,前线将士浴血拼杀,斩将夺旗,用命换来的功劳,转头就被将领安在自家子侄、亲信头上,底层军士纵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一辈子做个被盘剥的大头兵。”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痛:“丧标你且想想,要是咱们不改的话,再过个三五十年的,草原上又迁徙来了一群蛮子,他们年年南下侵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那我大明的卫所兵能否主动出击?不过是龟缩在城池之中,被动防守罢了。为何?只因军士们心中无半分战意!当兵本是为了混口饭吃,可饭都吃不饱,命都随时可能丢,又何来心思上阵杀敌?靠这样的兵想咸鱼翻身,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更别提再过个百八十年的,卫所制度彻底糜烂,那些世袭的卫所将领,一个个都是酒囊饭袋,哪里懂得什么排兵布阵、保家卫国?他们只知道欺压凌辱底下的军士,将其当作自家佃户一般奴役。底层军士们,既要屯田耕种,缴纳赋税,又要忍受将领的压榨盘剥,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连活下去都成了奢望。这样的军队,又能有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