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回头望擂台,也没看四下喝彩的人群。只将左手抬起,用手背拭了拭额角,薄汗在将尽的夕照里泛着细碎的光。拭罢垂手,指尖无意识地在粗布裤腿上蹭了蹭,蹭去些许擂台上沾的尘灰。
步子在青石板上缓缓迈开。她穿行在尚未散去的人潮缝隙里,肩头偶尔与人相擦,便微微侧身避让,动作灵巧如游鱼分水。
有武者朝她抱拳,她只略略颔首,算作回应。目光却始终平视前方,穿过幢幢人影。,只有脑后那根束发的靛蓝带子,还在将黯未黯的天光里,曳着一抹深色的、渐行渐远的痕。而擂台上,下一场比试的铜锣,恰在此时敲响。
“来,坐。”乐正绫闻声侧首,右手在身侧长凳上“啪”地一拍,在嘈杂的人声里却格外清晰。拍罢也不收手,就势将手掌平按在凳面上,做了个“请”的姿势。
话说着身子往旁边让了让,左肘支在膝头,右臂却仍稳稳按着那条空出来的凳面。
“行。”风铃儿闻声脚步一顿。她眼皮略抬,目光扫过乐正绫按在凳上的手,又掠过那张笑意明晃晃的脸。微哂一声,喉间滚出个短促的气音。
坐定后她才侧过脸,视线对上乐正绫亮晶晶的眸子。眼皮懒懒一掀,瞳仁里映着对方唇角的笑意,自己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眉梢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刚刚打的挺帅的。”乐正绫身子猛地向前一倾,几乎要凑到风铃儿脸前。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瞳仁里映着对方汗湿的额角和微乱的鬓发,眸光灼灼的像两盏刚挑亮灯芯的琉璃灯。
暮色渐浓,看台上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染在她兴奋的脸上,将眉梢眼角的笑意都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只有那双眼睛还亮得惊人,直勾勾盯着风铃儿。
“还行吧。”风铃儿被她瞅得别过脸去。她声音闷闷的,混着擂台上新一场比试骤然响起的铜锣声,几乎听不真切。只是那被暖黄灯光照着的侧脸轮廓,线条似乎柔和了些许。
“话说回来,你真买通了排次序的?”风铃儿指尖在粗陶茶盏沿上轻轻一叩。“嗒”的一声轻响,混在看台嘈杂的人声里几乎听不见。
她眼帘半垂着,目光虚虚落在盏中晃荡的茶汤上,水面浮着的茶梗正打着旋儿。唇角抿了抿,才将后半句徐徐吐出,声线压得比寻常低些。
看台另一侧正爆出阵喝彩,震得头顶灯笼微微摇晃。暖黄的光晕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颤动的影,那些影子随着她眨眼的动作,一颤,又一颤。
“不差钱~”乐正绫右手“唰”地从腰间摸出个锦囊,手腕一抖,“哗啦”一声将里头物事全倒在掌心,竟是七八枚金锞子,在灯笼光下黄澄澄地晃眼。她五指一拢,金锞子在掌心里叮当乱响,像是故意摇给人听。
风铃儿眼珠倏然一定,原本虚垂的目光,在乐正绫扬手倒出金锞子的刹那,被那片黄澄澄的光硬生生拽了过去。瞳仁里映着金锞子翻飞落下的轨迹,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随着每一枚的起落微微转动。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咽下口并不存在的唾沫。
“诶诶诶,你想干什么?”乐正绫身子猛地向后一仰,她双手唰地护住怀里锦囊,整个人几乎从长凳上弹起来,膝头撞得案几“咚”地一震。茶盏里琥珀色的茶汤泼出大半,在檀木案面上漾开一滩湿痕。
“没事儿,我这贼手啊。”风铃儿右手倏然收回,她五指在半空虚虚一抓,又缓缓松开,像刚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荒唐事。嘴角向上扯了扯,那弧度半是自嘲半是好笑,唇缝间漏出点轻嘶的气音。
“贼手?”乐正绫重复着这两字,尾音拖得又长又慢,像在舌尖上细细咂摸什么稀罕滋味。她双手仍护着锦囊,眼睛却直勾勾盯着风铃儿那只攥成拳的右手。
“贼不听话的手行了吧!”风铃儿忽地将那只手往案上重重一按。“啪!”掌心拍在檀木案面,震得茶盏盖子跳起又落下。她脖颈一梗,下巴扬起三分,目光直直戳向乐正绫促狭的笑脸。颊边薄红此刻已烧成晚霞似的绯色,连耳廓都透出亮莹莹的红光。
“哦。”乐正绫身子微微后仰,双手仍护着锦囊,下颌却轻轻一点,目光从风铃儿僵直的脊背,扫到她泛红的耳根,再落到那只无意识摸向腰间的左手。
“放心好了,我只是不让你跟那个装神弄鬼的猫儿排到一起罢了。”她眼帘半垂,目光虚虚落在绳结绕出的环扣上,指尖捻着锦囊系绳,一圈,又一圈。唇角却微微向上翘着。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像在说今早吃了什么点心:“毕竟世界上能跟她过招的目前只有两个人,她自己都担心演的不像。”
风铃儿闻言身子僵在原地,背脊绷得笔直如剑。那只按在腰间的手缓缓垂下,指节在粗布衣料上捏出细碎的褶。耳根那抹绯红骤然褪去。
“算了,想这么多干什么?看别人打架多有意思?”她忽然甩了甩头。发丝扫过耳廓,带起细微的窣响。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