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徐晋安看到了诸多诸如此类的情况,面黄肌瘦的百姓在城里寻找着能吃的东西,虫鱼鸟兽,无论是树皮还是蟑螂,只要是能吃的都被他们翻了个遍。
“其他地方也是这样的吗?”徐晋安站在原地看了看天,眼神无比复杂。
“当然是这样的,而且后面还会加剧。战争劳民伤财,最苦的还是百姓,现在是吃树皮,吃土,有山的地方野菜会被挖光,有水的地方最后不见鱼虾,到了最后面就到吃人肉了。”忽然一道声音在徐晋安的耳边响起。
徐晋安循着声音找去,只见是一个身穿黄色道袍的男子,大概三十多岁,长得很高大,身形颀长,一张马脸,五官分明。
“我叫徐晋安,不知道兄台贵姓?”徐晋安抱拳道。
“姓名不足道矣,在这个乱世,死了有谁知道?叫什么也就无所谓了。”道士摇头苦笑了一声。
“不过徐兄的名字应该可以名流千古,像我这样没有修为,只懂些骗人伎俩的道士注定是黄土一胚。”道士又说道。
“兄台听说过我?”
“徐晋安这个名字我又怎么可能没听说过呢?”道士笑着道,又伸出手道,“早已经仰慕许久,可否赏脸喝一杯酒?”
“当然可以。”徐晋安点了点头。
徐晋安能看出眼前的道士修为不高,只有下三境而已,显然天赋不高,但是徐晋安总感觉对方有一股不同的地方,他也说不上来。
两人随后来到了一处小酒坊,点了一盘下酒小菜,不便宜,普通人喝不起。徐晋安也喝不起,是道士请的客。
道士给徐晋安倒了一杯水,笑道:“贫道也已囊中羞涩,只能点一个菜了。”
“够了,有酒就够了。”
两人碰杯喝了一杯酒,只见道士看着眼前的酒杯,忽然笑了笑,不知道是苦笑还是讥讽:“城中不知道多少人连像样的东西都吃不上,而我们却还能喝酒,点上一碗下酒菜,坐在这河畔悠悠地喝着酒。”
听到这话的徐晋安陷入了沉默。
“徐兄,不瞒你说,我的家中其实很殷实。否则我也喝不起现在的酒水。也不能游历四方,看遍这天下的光景。可是我时常在想,钱到底能干什么,没钱又能如何?”
“现在的我知道了,钱是物质,却能满足欲望精神,而人最根本的需要不就是欲望精神吗?可是这一定要通过物质来实现吗,徐兄认为如何?”
听到这个饱含深意的问题,徐晋安想了好一会才道:“我认为不一定需要物质,那些江湖浪子每日风餐露宿,不也一样过的很开心。”
“没错,可那是极少数的人。他们无牵无挂,孤身一人,所以不需要太大的物质支持便能够实现自己的精神欲望,每个人的想法不同。”
“那道兄的想法呢?”徐晋安顺势问道。
“与你一样。”道士笑了笑说道。
徐晋安微微一愣。
“可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如何去实现,或许有朝一日我可以实现吧,也有可能在不知道哪个地方就死了。若我现在回去的话,即便在这乱世我也可以过的很好。”道士面露忧愁。
“但我不愿回去,我虽有牵有挂。可我要实现的,远比那些更重要。”道士喝了一口酒吐出了一口浊气。
“徐兄可有牵挂?”
徐晋安想了想,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师父,阮姑娘,朋友…….
“看来徐兄的牵挂还很多,但我认为徐兄也一定会去做,我从来不会看错人。”道士看着徐晋安的神情笑道。
“道兄的牵挂呢?”徐晋安也询问道。
“贫道的牵挂吗,也很多。我出生在一个非常殷实的家庭,家庭美满,父母健在,兄弟姐妹很多,而我是长兄。”道士回答道,“可我自从决定当了一个云野道士的时候,我似乎就已经抛弃了这些牵挂。那还是在一个月之前。”
道士笑了笑,满是洒脱。
两人聊了很长的时间,似乎是相见恨晚,不过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到了傍晚后两人还是从酒馆走了出来。
其实酒在很早就喝完了,后面两个时辰两人的碗中都是没有酒的。
临走前,道士主动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虽然注定很有可能会是一胚无名的黄土,但贫道还是希望徐兄记住我的名字,我叫张蛟,弓长,虫交,一个云野道士,一个“招摇撞骗”,学艺不精,籍籍无名地道士。”道士笑着对徐晋安行了一个道礼。
徐晋安也是学着样子还了一个。
“张蛟吗,我记住了。”
“山高路远,有缘再见!”道士摆了摆手,很快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