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光下,一人坐于书案前,一人则匍匐在地。
张学颜开口问道:“仗不打,现在跑来见我干嘛?”
来人额头贴着地面,铁盔碰撞着地面发出“咔”的声音。
“人求张大人给我们一条生路。”
“生路?你们何时又被逼上了死路?”
“生杀予夺,都在大人您的一念之间。”
张学颜轻笑,除了几近卑微的态度之外,他又发现了对方的一个可取之处。
那便是自知之明。
人贵自知,人活一世需要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重,能吃几两饭,能挑几斤担。
这看似最简单的事情,实际上却难住了古今中外多少英雄豪杰。
不过很显然,此时匍匐在自己身前的人便是有这样的才能。
“抬起头来。”张学颜抬手示意,“你叫什么名字?”
“人名叫爱新觉罗·努尔哈赤,是建州左卫苏克苏浒河部爱新觉罗家的人。”
张学颜在辽东待了快三年,自然是知道爱新觉罗这个家族的历史。
其家族最早起源于永乐年间的猛哥帖木儿,同时其也是第一任的建州左卫都督。
在这个蛮夷之地里,爱新觉罗家算是名门之后了。
“我知道你,觉昌安的孙子,塔克世的儿子。”张学颜让努尔哈赤起身回话。
“努尔哈赤,实…”
“张大人喊我罕子就校”
张学颜会心一笑,“罕子,实话跟你吧,其实我和总镇大人根本没想把你们往死路上赶,此次王杲叩边你们也是被逼着来的,你祖父与我发过不下三个信使明此事。
然,你们左卫叩边劫掠也是事实,纵使我和李总镇觉得你们情有可原,但是朝廷那边不会这么认为,终究我们还是需要给朝廷一个交代。”
听到交代二字,努尔哈赤不禁又是匍匐下来,磕头谢罪。
“你放心,你们爱新觉罗家是忠臣,苏克苏浒河部也是忠臣,朝廷从来不会为难自己的忠臣。
算了,此事以后再,先现成的事吧,其实此时抚顺关的守军不是我们派的,那个守将也不归我们指挥,所以手下留情之类的事,我了不算,李总镇了也不算。”
话锋一转,张学颜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但有一件事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这场仗朝廷绝不容许有任何差池,你应该明白我是什么意思。”
着,张学颜将一封已经拆开聊信件扔到地上,示意要对方去读,接着道:
“这是此次的计划,你就在这里看,盖州的援军五日内就能抵达抚顺,届时我们沈阳也会出兵,你们自己早做安排,免得跟王杲一起陪葬。”
到这里,张学颜已经打算送客了。
努尔哈赤匍匐在地上,一目十行地快速浏览着书信中的内容,不觉惊骇,大脑顿时开始飞速地运转。
他们的确是侦测到南面有明军的援军,令他没想到的是明廷居然从山东跨海调了两万大军过来。
若是这支大军参战,自己这边仅剩的一点人数优势也没有了。
而此时建州女真所驻扎的位置又极为尴尬。
他们营地的位置位于浑河北岸,向东抚顺关挡住了去路,向北则是抚顺城与高尔山。(pS:抚顺关与抚顺城分属两地,不是一个地方)
东面抚顺关攻不破等于是条死路,北面的抚顺城虽然没什么守军,但是要进山里就意味着必须放弃大量辎重。
同时高尔山是海西女真哈达部的地盘,若苏克苏浒河部是建州女真里的大明忠犬,哈达部便是海西女真里的大明忠犬,走高尔山无异于羊入虎口。
而向南渡过浑河,则只能走玄菟郡的旧址穿过抚顺隘口,可那条路荒废已久,同样没办法允许大军通行,最多只能允许少量人马快速通过,而且就算前面一切顺利,他觉得以现在那位抚顺关守将的能力,不太可能会给自己留这么明显的破绽。
看似是生路,实际上生路的背后藏着的可能是真正的绝路。
至于向西则是沈阳,乃是明军夹击的方向,正面硬拼更是死路一条…
“还没看完吗?”张学颜的表情有些不耐烦,“赶紧走,唉,最近真是没一件事顺心。”
张学颜下了逐客令,可正是这样不经意的一句话,倒是提醒了努尔哈赤。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烁起光芒:
“张大人,您也不想王杲死在那抚顺守将的手上吧!”
张学颜本来都挪开的视线又骤然聚集到努尔哈赤身上,缓缓眯了起来,“继续。”
“人有一计,许能让张大人您顺心一些。”
随即,努尔哈赤将自己的计划告诉张学颜,不由得也是引起了张学颜的兴趣。
“你确定往那边走你们能逃回去?”张学颜看了一眼手边的地图,“那边有宽奠堡堵住你们的路,你们想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