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两日下了些雨,又是在海边,温度比之月港与京城都要适宜不少。
由普鲁诺船长带头的大帆船船队,林林总总拢共五十三艘,此时就靠着登州府的府治蓬莱县下锚休整。
望向海岸上犹如巨垒连营的大帆船群,前来视察的山东巡抚李世达一时也是怔的瞠目结舌。
他上前两步,与刚下船的李旦会话:“在下山东巡抚李世达,奉兵部命前来接船。”
二人只是简单寒暄了两句,李世达便是先嘱咐底下的人赶紧将军需装船,待安排妥当后他才回过头来到了李旦身旁。
要对于李旦此人,李世达之前也有所耳闻,当初朝廷里就靖海宣威使一事争的头破血流的时候,李世达就开始关注此事的走向。
不过令他诧异的是,朝廷争论了半的这么一个位子,最终居然落到一位名不见经传的福建巡海佥事头上。
以李世达宦海沉浮数十载的经验,不可谓不惊讶。
想到这里,李世达不由得多打量了李旦几眼,尤其是此时李旦身上的装扮,那是绯纹飞鱼服,只有御赐的服饰敢这样绣,掺不得一丝水分。
所以这位区区五品官,居然是得了皇帝御赏!
如此看来眼下这年轻官员的钦差恐怕还真不是赶鸭子上架,而是真正的有几分分量。
李世达想清楚这一点,上前恭敬有礼道:“李海宪,此次渡海之事按旨意由您全权操办,有需要我们山东配合的地方,但无妨。”
“中丞大人客气了。”李世达巡抚山东兼着督察院右副都御史,叫一声中丞大人并不为过,李世达也因为李旦的这一句中丞大人,心里顿时舒坦了几分。
“眼下还真有一事,此次前来我特带精兵两千助阵参战,渡海疲惫,请允许他们下船休整,并提供粮饷支持。”
李世达一愣,心想你福建什么时候这么富裕了,居然还有多余的兵将带出来帮忙。
不过既然李旦是钦差,他也不好什么,一切拱手照办。
随即李世达让开半个身位,抬手指向身后一人向李旦介绍道:“此人是登州府参将陈子銮将军,此次参与渡海援辽的兵士大半都是出自他的麾下。”
等到陈子銮上前作揖后,李世达默默凑到李旦身前声道:
“陈子銮将军曾是戚帅的部将,你知道的,戚帅与李帅之间有些旧事,李海宪此去辽东自当心斟酌。”
李旦一愣,他什么时候知道了?他什么都不知道呀!
但对于李世达的特意嘱咐,李旦还是感激地轻声道谢。
作为山东巡抚,李世达没在登州府停留太久,很快便又启程返回济南府。
陈子銮是位沉默寡言的将领,他没有与李旦过多虚与委蛇,而是亲力亲为地带着士兵加紧搬运物资。
因为早先就将兵马准备好,而且大部分的粮草都是从京蓟调越锦州,所以只用了半时间,就完成了装船。
但是为了安全起见,李旦还是没有冒险夜晚渡海,而是全军在蓬莱县码头休整了一晚,第二启程跨海。
翌日,风雨稍歇过后,总算是大帆船船队统统拔锚起航。
五十三艘大帆船从登州府蓬莱港出发,向北偏西方向开始跨海航校
其航行的前一半路程是最为惊险的,因为船只要彻底离开海岸,横跨渤海海峡。
作为戚家军老将,陈子銮整个白都十分紧张,他不像其他北方将领只擅长陆战,因为跟着戚继光在山东、浙江都打过倭寇,所以也精通水战。
越是精通,便越知道海上与海岸是两码事。
等到大帆船船队行驶到渤海海峡正中,就连唯一最近的岛北隍城岛都在视线里消失后,四下望去,除了船队便只剩下大海。
“别那么紧张。”李旦出言宽慰起陈子銮,可陈子銮的手仍是紧握刀柄,目视着前方。
等了一会儿,陈子銮这才缓缓开口:“我听戚帅在信里提过李海宪你,他去年年底大破广州城是因为用了你的掘进战法,能想出如此战法,可见李海宪是知兵之人,我只向李海宪一件事,你放在心里就好,不要再与别人去。”
听着陈子銮严肃且郑重的语气,李旦也不自觉跟着正经起来,只是默默颔首。
“去年年底,我手下的登州府兵册里兵丁只有六千,可前段时间送来的兵部文书里,他们依册调兵的数额是两万。”
完,陈子銮视线瞥向一旁的船只,李旦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只见数位身着布衣的兵士趴在帆船围栏上向下呕吐。
一个受过训练的登州卫士兵是绝不会这么轻易的晕船。
登时,李旦便是明白陈子銮这番严肃的言论之下究竟隐藏了多少信息。
第一,陈子銮手下的兵册兵丁数量是六千,而兵部调兵,其也不可能是毫无根据地乱调,必然也是根据各地都指挥使司上报的兵册数目来调,可是兵部手上的兵册里登州府的配兵数额是两万,这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