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快速眨眼,又使劲眯了眯眼,似乎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人。
紧接着,这位征战沙场大半生,从来都信奉“男儿流血不流泪”的南黎王姓武将,一下子就已满眼通红。
自上一回八卦峰分别,得其符箓馈赠,成功挽留住了爱女王心心魂魄的王鸿,对眼前的男子,敬爱与崇拜的程度,丝毫不亚于天上神明……不,相较那些虚无缥缈的神仙,对此人的崇敬犹有过之,过之甚多!
家乡南黎覆灭后,为大濮国战事贡献了自己一份力的老将军,此时不自觉嘴唇颤抖,难以自禁的泪流不止。
却是不等王鸿先一步言语什么,那个被赞誉为“只要有他在人族就不会输”的男人,率先开口,笑吟吟问了一句:“王将军,十几年没见,身子骨可还硬朗否?”
王鸿重重点头。
凌真便继续笑问道:“可有信心随我一同荡尽天下群魔?”
半辈子戎马疆场的武将王鸿,泪水糊住了眼眶,视线模糊起来,却仍是十分用力的点了点头,郑重万分。
凌真嗓门顿时提高,用全体士兵皆可听闻的声音,道:“那好,请王将军继续统兵作战,奋勇杀敌,这一场硬仗,有我在,有王将军在,有在场所有的战士们在,最终定能一举奠定胜局,马到成功!”
听了恩人的这些话,这一刻,王鸿已彻底绷不住表情,泪阀决堤,哭得好似一个少不经事的孩子。
瞬间。
这位王姓老将军的心湖里响起了一个温润嗓音,乃凌真以自身绵细之内力催入所致。
其他将士们无法听见,只与王鸿一人对话言语。
那个男子嗓音,乍响于王鸿内心湖水之中,如一颗石子蓦然丢入池塘,水花四溅,余波不平。
凌真的此番心声,唯有一句:“人族有我凌校长,日月重开瀚蓝天。”
————
大濮国战场腹地。
某一场接触战。
一头苦修大半辈子总算达到了七阶无极境巅峰的魔星,一瞬间心境崩塌,猝不及防软倒在地,如同被陡然抽了筋的活虾一般。
只因他感受到了一份从前未曾体验过的“痛苦”,使其瞬时便失掉了一切行动能力。
那份痛苦之惨烈,实已达夸张至极的地步。
足可在极短时间内,令一头七境巅峰的魔族修士道心失守,颓然倒地,惨兮兮沦为了不中用的废物!
之所以会有如此情况。
源于凌真施展了一门巧妙术法,将自己这些年来,坐镇殇岛,日日夜夜所受苦痛折磨的“十分之一”剥离出来,转移至那头魔星的脑海、神识之中。
于是就有了眼下的这等结果。
其实那份苦楚所带来的影响,莫说能令一头修为不稳的无极境天魔彻底崩溃,心境如琉璃般破碎。
纵然是拥有八阶大道止境的“魔尊”来了,猝然硬扛,都不一定真能熬得住。
太苦太苦。
却终归都熬过来了。
就像昔年在天使族混沌大陆,听从乔治的安排,满身纹刻二十六个字母,一张“道压奇幻表”字字不落的时候,固然苦楚难当、生不如死,却也早已是过去式……
就那么全都捱了过来,没甚好多说的。
很少有人知道。
那个被困在焦土洲黑厦之上,整整五年不得离开的人族修士,曾经有多么热爱自由!
此生,其最大心愿。
无非是天地无所拘束,纵情山水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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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名霸业不过谈笑之间,何不与我共赴醉乡?
饮酒,买醉,忘忧汤。
杀生,灭道,皇帝冢。
凌凤歌于殇岛之上的山崖所刻“碧诗”,最后一句是——“往事如潮人如水,古来征战几人回?”
太多的人已经逝去,战死,亡故,牺牲……
往事种种只待成追忆,徒留惘然罢了。
凌真曾在书上读到过某句诗:“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
在“他乡”焦土洲待足五年,如今总算是得以重回故乡。
有道是“凌真困岛受难日,金阴夺权称王时”。
给那个姓金的猖狂、肆虐了足足五载光阴,也够了。
该轮到我凌真粉墨登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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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你方唱罢我登场”,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