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镇守通天岛的凌岛主,其脑海里莫名响起了一个声音。
一个从未听到过,更无半分熟悉的声音。
那陌生至极的声音仅仅只是说了一句话。
一句鼓励的言语,“再熬熬,会出头的。”
靠着这句话,海岛之上犹如孤魂野鬼的凌真,决定继续苦熬下去,盼着能有出头之日。
殇岛某处风景怡然之所,凌真从纳戒中取出一片珍藏多年的雪白龙鳞,将此鳞片埋葬入土中,祈求故去的那位大龙族女子能够安息。
他凌真能够安心。
虽图逝者安息、生者安心,但实则凌真知道,无论早已死去了的那个“她”是否安息,如今依旧活着的自己,是断然不会安心的。
不管是否被困在一洲一厦一岛之上,都难以活得心安理得。
那份浓浓的愧疚之感,会牵绊终生。
“合岛”通天岛已有数年的凌真,凭借阴神出窍,类似诸葛结庐昔年的某种手段,以部分内力,丝丝缕缕的雪白真气,幻化、拼凑并塑造出了一副假的人形实体。
由一缕缕白色气机凝聚而成的阴神“假人”。
一个模糊虚幻,而全无半分灵智可言的“俞忘颜”——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忘言,不可忘“颜”。
凌真看着面前站立着的那名雪白“女子”,默然无言,眼眶红润,缓缓展开双臂,凑上去轻轻将其拥在了怀里。
丝毫不敢用力,唯恐挤散那些聚拢人形的雪白真气,使得好不容易才造出的这一具俞忘颜的身体,就此“魂飞魄散”。
就像当年在神龙洲,无法在黑龙漆皮的剑下,护住她的性命一样。
凌真动作十分轻柔而小心翼翼,与“俞忘颜”相拥,也只是相拥。
这几年因要镇压元夏魂魄之故,丝毫不敢休眠,便是想在梦里与逝去的爱人相见都无法做到。
这一刻,通天岛凌岛主,殇学院凌校长的内心,生出了一句柔情言语,未有出口,只将之放在了心里。
“颜儿,我始终念念不忘的,只有你了。”
念念。
佛教语,指极短的时间,念头起灭连续不断,一动心念即刹那之间。
所对之境,记忆难消,是为“念念不忘”。
这些年来,一个人消化了太多太多的孤寂、伶仃和凄苦,天大地大独身一人,凌真多渴望那个“她”能够回来陪陪自己。
哪怕只是坐在身边,与自己随意闲聊上几句也好啊。
所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那能否让我再听一听忘颜的声音,短短一句话,甚至哪怕只一个字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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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处高大建筑的凭栏处,一个穿着黑色斗篷,一条宽大披风垂地,手握一根魔杖的男人,静静立于此处,极目力眺望远处,连数千里之外的光景都能尽收眼底。
这位千年之前魔族大帝元夏的嫡系子孙,在不到五年的时间里,率领焦土洲天魔族攻下了六大洲半成以上的土地,战绩彪炳,居功至伟。
做到了当年连元老祖都未能达成的壮举。
功业之丰,称其为千古一绝,亦是无任何夸张!
当然仅对天魔而言。
于其他六大种族来说,他金阴,就是真正意义上千载以来的第一大魔头,恶孽之重,罄竹难书,无人可出其右。
风拂面颊,举目远眺,天地万物,尽入我眼。
十几年前以阴神出窍的姿态,在耗费一洲半成以上山河气运,和数百万头魔族的性命后,天魔金阴成功离开封印焦土洲的剑道阵法,一个人来到外界,开启自己的“谋划”,一展宏图。
最开始的皮囊,为给阴神存留、寄宿的空间,只是仓促而制成。
是一个相貌平平,身材不显,但眼神十分阴鸷的黑袍年轻人,此“人”的做工粗劣,但勉强能用。
金阴将之化名夏远,寓意是那一句“盛夏已远,凛冬将至”,要给这人间来一场寒冷刺骨的冬至。
后来辉雪峰之上一场“共斩”,卢通玄死后,被击毁了肉身的金阴,不得已宿在了鬼王的那副身躯之中。
满头赤发,着黑铠,独目,形象可谓是霸气十足。
可惜是“女儿身”,这姓卢的,女扮男装多年,藏得实在够深。
再后来,卢通玄的那副肉躯被黄龙大帝朔阳出剑杀破,不复使用价值,金阴的阴神趁着黑龙一脉领袖漆皮濒死,又顺利夺走了那一具大龙族最强者的皮囊。
与人族卢鬼王相比,黑色真龙漆皮的外貌形象,属实逊色太多了。
着一件血色梅花点点斑斓的灰底长袍,浑身皮肤暗沉若泥土,嶙峋似病鬼饿殍,骨瘦如柴,五官也缺少了太多的英气。
但对此,金阴也只能选择接受。
混沌洲地-狱城一役,金阴凭借三重无上雷劫,强行夺取,并占据了那位号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