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没说话,每个人心里头都有着不同的心思,一时间,虽然这里有这么多的人,但是却安静得厉害。
辛次膺额头上已经出了汗,他同样担子重得紧,可是就这么僵持着,终归还是要拿个说法出来的。
他自然是一万个站在皇帝的身边,但正是因为如此,才不能看着这位乱来;但若是不能如了这位的性子,那丢掉性命的,恐怕就不只是赵桓一个人了!
“陛下,陛下!”
赵桓早就感受到了不对,此时他甚至有些后悔了起来,在金国虽然日子苦,做人没有尊严,但终究也还是能活着。
回来了日子虽然舒坦,可舒坦得没有几天,便要被老九取了性命去。
想到这些年来给老九写的信儿,从来没有一封是他回过的,想到这人本来就薄情寡性得紧,赵桓之前用来保命的许多底牌,此时在这老九的面前,好像都没了多大的用处一般。
他便只能哀求着:
“陛下,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相煎何太急啊……陛下若不喜我,我找个僻静的地方不再见您便是,陛下若不放心我,可找个地方把我关起来也可;何必要弄成手足相残的境地!”
“陛下,陛下,您放我一马,我已无权无势,与废人无贰。”
“陛下,陛下,先帝在时,常常在我面前念着您的好,说您是个重情的人,当年就不该让我去做那太子,您才是真龙,才是赵家最好的皇帝。”
“九弟,若还记得在开封府时,你我弟兄在皇城里的快活日子,就留我一条性命吧,留我一条性命吧!”
赵桓说的这些话儿,透过这回音极好的临安府衙大堂,倒是让大伙儿都听了个清楚。
其语气之诚恳,神色之悲切,若是不知道的人见了,说不准当真会生出几分同情起来。
赵构会不会刘邦不知道,反正他自己是不会,不但不会,而且他越是这样,刘邦便越是觉得恶心。
狗日的,怎么好意思做的皇帝啊!
“辛次膺,你还在等什么!”
老头儿神情一震:
“官家……真要如此吗?”
刘邦反而愈发的平静了起来:
“若是死的人是你,老子也是一样的做法。”
这话有些不太吉利,特别是到了辛次膺这个年纪的人来说,非常的不吉利。
可是,却是相当的中听。
罢了……
皇帝从病好以后到现在,还没有错过一次呢。
他看了看下方殷切的大臣们,终于是开了口:
“杀人者,其罪,当……诛!”
说着,便将一道令牌给扔了下去,可是他分明什么令也没下,只是回答了皇帝的问题而已。
一时间,这府衙内外响起了无数地叹息声、惊呼声还有一丝丝轻若蚊吟的……叫好声。
“好!”
刘邦看着赵桓,辛次膺的话儿大家都听见了,那人仍是坐在地上,与皇帝把他拎过来的时候一模一样的姿势。
“九弟,官家,陛下……”
他像看个鬼一样的看着这位,不住地往后面腾挪着。
“其实……”刘邦一边将袍子的前摆别在了腰带上,一边朝着他走去,
“你是不用死得这么快的。”
赵桓眼睛一亮,还以为是有了什么转折,立马又开始激动了起来。
求饶的声音,也变得更大了些。
什么天子威仪,狗屁的天子威仪,他的威仪还有他身为男人的尊严,早就在五国城的牛圈里被消磨殆尽了,早就在金国人搞什么牵羊礼的时候,宋国皇帝赵桓就已经死了。
他活着的不过是一个躯壳而已,活着的是金国的重昏侯。
刘邦贴近了他的耳朵:
“本来为你准备了好大的阵仗,你还能有好多天的富贵日子。”
“可是……谁让你杀了他呢。”
赵桓有些愣住了,但头皮间又一次传来的阵痛唤醒了他,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见自己的脖子,已经恰在了那龙头铡的下面。
老九一只手扶着铡,一只手拉着自己的头发,只要他把手一松……
孝慈渊圣皇帝两腿发热,已经是尿了出来。
可是他仍然没有想到要去反抗,只是不住地求饶着……要不怎么说,还是金国人会教育人呢。
在大宋威风无比的九五之尊,去学习了十几年,连反抗者两个字的念头,都已经生不出来了。
这般窝囊的模样,好似唤醒了许多人一些不好的记忆,好似在当年,这位也是这么一个表现。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两个皇帝在一起,高下立判。
“九哥儿,九哥儿!”
一阵急促的呼喊声响了起来,百官心里头忽地松了口气……
赵桓整个人都开始颤抖,既是害怕,也是激动。
刘邦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