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说话虽然温柔,威胁之意却已经冲了出来,那妇人又想到这里是临安,不比山阴,指不定就当真开罪了谁。
做了个万福:“您请。”
李清照终于是进了唐琬的闺房里,一绕过那扇屏风,便看到端坐在凳子上,身穿一身嫁衣,背对着自己的姑娘。
那不是自己的徒弟,又会是谁!
“小琬儿……”
她轻轻地唤了一声,喊得那人影止不住地动了动,也把李氏的眼泪给喊了下来。
见她转过身来,面上已经是敷上了白粉,与她嘴上大红色的胭脂比起来……
白里是红,红里是白。
白的更白,红的更红。
“我的小琬儿……”
在她的眼里,这姑娘永远是一个长不大的模样。
但只是一个月不到的时间,怎的,怎的就变成了这般。
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李易安把她的头揽入了怀里,竟然学起了李氏的模样,也跟着掉起了泪来。
“你怎的就这般苦命哟……”
唐琬变得好似有些木讷,任由李清照抱着自己,却是连个反应没给她。
反而是李氏——她已经哭过许多次了,之前一直不见李清照,此时便把最后一丝希望放在了她的身上:
“居士,您救救她,您去让官人辞了这婚事吧!小琬不可以嫁给郡王的,不可以的!”
李清照蹲了下来,轻轻捧住了她的脸:
“你告诉我,你想嫁吗?”
唐琬好像是怕毁了妆一般,尽管她已经很克制了,但听见了李清照这么问,还是忍不住从眼角滑出了一滴泪来:
“居士……小琬……不想。”
她本来就不想,她一直都不想,从她父亲把消息带回来的那天开始,她就第一时间说过了不想。
可是她千般不想、万般不想,那也是由不得她的。
她爹要做官,她爹还要做人,自己若是执意拒绝的话,那她爹不管是做官还是做人,都做不成了。
“我知道了。”
李清照拭去了她眼角的泪滴:“既然是这样,那咱就不嫁!”
“不嫁……”
“可以吗?”
唐琬和李氏同时发问,李清照毕竟年岁大了,蹲不太久,站起来道:
“自然可以,可以!”
说可以的同样是两个声音,听见那个与李清照一起说话的人,唐琬忽地睁大了双眼。
她赶紧朝一旁看去……那个做女装打扮的,虽然穿了裙也化了妆,但明显,
明显就是他!
“陆……陆游!”
她忍不住喊出了声来,却又立马想到门外有人守着,既是有些兴奋,也是有些控制:
“是你吗,陆游?”
“是我,是我,是我!”
好好的一个男人,做成了这副打扮,若是被陆宰给知道了,恐怕要被这个逆子给气吐血来。
但这个时候,陆游却是再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李氏已经愣了神,作为一个家教颇严,又在唐少卿家待了这么多年的妇人,她对于男女大防这种事儿自然是无比看重的。
此时自家闺女屋子里出现了个男人,这事儿若是传出去了,别说郡王府怎么着,就算是旁人,也少不得指点议论。
“你……”
看着两个年轻人已经拉起了手来,李氏再也忍不住了,刚想呵止,却被李清照快一步:
“孩子家的事情,咱们两个出去说,出去说。”
说是出去,不过只是绕到了屏风外边而已。
李氏虽然担心,但更担心被门外的人给听了去,终是被李清照给架着,挣脱不得。
“居士,这,这不行!”
“这行。”
李易安很坚决,这个妇人,这个十六岁初到汴京,便在外边喝酒,喝得晚归不回,反而写下“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而震惊大宋文坛的妇人,
其实也是不太在意规矩的,至少不关乎她父亲亡夫的时候,她自己是不想太在意规矩的,不是吗?
有了她这位帮手,里面的人说起话来便要轻松了许多,反正陆游是轻松了许多。
他看着自己的心上人,今日这是他这为数不长的人生中,做的最为大胆的一件事儿了。
“那日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直到你的婚讯传来,我才知道,自己差点错过了什么。”
“小琬,我八岁的时候便认识了你,现在我就快十七岁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唐琬很想掉泪,但她又实在是高兴得很,这种复杂的情绪下,说起话来有些变了声
“是什么?”
“是我人生的一半日子,已经有了你了……人是没办法在没有另一半的情况下活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