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进城中有急事,若是耽搁了,算在谁的头上?”
那守卫手里有刀有枪,底气还是有的,硬着头皮道:
“就是不许!过了今日,什么时候都行!”
“你是在为难我等!”
那人往身后一退,把狼牙棒给横在了身前,这守卫连带着周围的几个,也是一起把刀给拔了出来。
眼见就要一触即发,却见那人身后站出来了一个妇人……虞允文忽然激动了起来。
李易安!
“这些都是我家的护卫,民妇一介女流,来临安多有不便……现今世道又乱,这也是无奈之举。”
“还望诸位军哥儿行个方便,就放我们进去吧。”
她虽然老了,但毕竟气质还在那里,说话态度又好,那守卫顿了顿,将火气压下去了些,接过了她递来的户贴,只是扫了一眼,便比不远处的虞允文更加激动起来。
“原来是易安居士,倒是小人眼拙了……这都快过年了,您还来临安作甚。”
要不说有名气就是好呢,这李清照好歹也是现在大宋的第一文人,名望极高不说,追捧者也是众多。
她出现在这里,这守卫哪有不买账的道理,只是求着她给自己留下了幅墨宝,便再也没拦着她们这群人。
看着她们只耽搁了一会儿,也是顺利的入了城,虞允文心里头大喜至极……这什么谋反,简直是与儿戏一般!
之前他还有些担心,但现在来说,他已经全然不紧张了,只有等待着立功……或者说是即将报答皇帝知遇之恩的激动。
虞知府本来还想着上去与李易安打个招呼,但忽然跑出了一队人马,一面敲着锣,一面大声喊道:
“速去东华门,速去东华门!”
他心里头才刚刚松懈下来,随着这锣声的响起,便知道是皇宫那边开始了。
又看着许多人都朝着皇城那边去赶,虞允文朝着和尚们吩咐了两句,自己也跟着众人一起跑了起来。
今年早些时候,便是有许多太学生因为吴表臣的死,而来这里闹过了一次,只是那时候他没参加,隔得远远的看到了许多同窗们的窘相。
这时候再来,这里却依然是热闹,不过站在这里的人变成了百姓,还有不少人正在源源不断地,从临安的各个角落里赶来。
前面的,是一众带甲军士,他们后面是一群穿着公服的人,再后面,则是由十几张桌子摆好的神龛,总共三层,从上到下放了不少的灵位……隔得远了些,虞允文也看不清楚那灵位上写的是什么。
又等了好一会儿,等这里全都是人了,那里面才走出来了一个穿着绯色袍子的官员,虞允文瞧仔细了,这不是那王次翁,又是何人。
昔日的秦桧一党,明明是已经被削去了官身,在太学里面做的苦力活……说起来,这位确实也是瘦了不少,也黑了不少,看样子的确是没少吃苦。
他站在前头,清了清嗓子,随后便开口道:
“伏羲神农黄帝氏,名曰三皇居上世。少昊专顼及高辛,唐虞尧舜为五帝……”
这人不说废话,竟然直接唱起了传授歌儿来。
他唱一句,便有旁边的军士跟着传一句,一句接着一句的,一直顺着这东华门,传到了临安城的尾巴上。
叫每个人都听了个清楚。
“末后难制藩镇强,宦官奉立皆私议。唐后迭兴有五代,梁唐晋汉周相继……”
要说临安毕竟是大宋之都,读书识字的人比别的地方不知道多了多少,现在的这个关头,朝廷里面又这么兴师动众的把大伙儿给聚在了一起,一开始,就唱起了这般歌谣……
不管王次翁的声音多么难听,也不管他唱出来的调子多么的古怪,但是稍微有些见识的,确实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赵官家不是在颍州抗金?
难道真出了什么大事儿?
二十年间三易皇帝,连着当今的这位陛下,也是在苗刘兵变之时退位过的……说实在的,百姓们对于皇帝的更替,其实大抵没有那么的……
不可接受。
但这得加个前提,得是在今年之前,或者更准确的来说,是在皇帝北伐之前。
现在大家就算是再不理解,也知道当今的这位陛下是个有骨气的人,是说出了‘谁拦着北伐便是拦着他报仇的人’,也是身先士卒,亲率大军北上、是天下臣民想要复国的唯一希望。
如果他出了什么闪失的话……
还打吗?
大家就像是被人勾起了欲火的寂寞寡妇,而始作俑者便是当今的皇帝陛下。
现在眼见裤子都脱了,就要忙活正事儿了,皇帝却忽然举不起来。
这种滋味,不是在拿人消遣,又是什么?
百姓们越听越沉默,就算是有不懂的,在旁人的解释下,也算是理解了这背后的意思。
赵家,好像是要变天了……或者说,大宋,好像是又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