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标只要一个……
突合速早就注意到了王德,本来想找上那人,却被赶来的张俊给拦住了。
张俊,秦州人,大宋太尉,枢密使,太子少师,济国公……他现在有很多的身份,但他最开始的时候,刚刚参军的时候,只有一个身份:
种家军。
他适才一边冲着,一边不断地想起种师中的模样。
“败则败了,有死而已。”
他这一生,镇压过河北起义军,勤过王,平过叛,在明州殊死抵抗杀了数千金人……自金兵入中原,将帅皆望风奔溃,未尝有敢抗之者,大宋战功自明州一捷始,至此而宋军势稍张矣。
是的,南渡以来对金的第一胜,不是岳飞也不是韩世忠,而是他张俊。
他一直都是不怕金人的,他在很早之前就不怕了。
但是之前皇帝陛下需要他怕,所以他便一直都告诉自己:
张俊呐,伱应该害怕。
什么国仇什么家恨,都不重要,因为你应该害怕。
他知道宋国诸将都看他不起,也知道亲手带出来的杨沂中与王德都小瞧与他,似乎他除了让人撤退之外,便再没了别的本事。
但自从秦桧身死,自从皇帝宣布要北伐的那天起,张俊便知道,他再也不用害怕了。
他终于、终于,终于可以在种师中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抬起头来看着老将军的眼睛了。
“老爷子……”
张太尉嘴巴低声喊着,看着马下的突合速,举起长枪便刺了过去。
这下来得迅猛,那龙虎大王的注意力又在王德身上,虽然被他躲了开来,但他的胸前,还是被枪头给擦到了,衣服与血肉一起翻在外边,在种师中留下的伤口上,又添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突合速的手颤抖着,好似想要去触碰那伤口,但张俊又哪里要给他机会,接着一枪,又戳了过去。
突合速六十五岁,张俊恰好倒过来,五十六岁。
两个头发都白了的老头儿,此时搏起了命来。
一旁的锐胜军终于将优势扩得越来越大,不少金兵此时乱了方寸,背靠着城门,有些无力地朝着锐胜军挥着刀。
但这些宋军在重重的铁甲后头,又都各自穿上了一件纸甲,别说金人砍了,就算是顶着神臂弓,他们也敢冲一冲。
而那两旁的颍州百姓们……他们适才站了起来,又被种风给叫停了。
这种时候,他们不帮忙便是最大的帮忙了。
在颜二娘子的请求下,几人把他给拖到了人堆里,安全是安全了,但外面是个什么情况,他却是见不着了。
只有颜二娘子不时站起身来,又不时蹲下来,将外边的事儿说与他听。
“可看见……咱们这边打的是谁的旗号?”
“早便瞧见了,是一个‘张’字,一个‘王’字,不知道来人是谁。”
种风大喜,但这个时候没有皇帝的同意,他也不敢直接将赵官家的行踪给暴露出来。
只是说道:“是张太尉,是咱们的张太尉来了,大伙儿都有救了。”
看他脸上的神情,与当年自家男人听见刘将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颜二娘子附和他道:
“是的,宋……咱们确实占了上风。”
种风知道皇帝身边有多少人,也知道这城中的守军数目。
此时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想到已经有人把消息传了出去,陛下也不是个没有计较的主……
他只当是皇帝叫了援军,如此才来了这颍州城。
又想到这里百姓众多,两军交战起来又乱,难免会死伤一些无辜者,便又朝着颜二娘子说道:
“趁此机会,咱们快逃,朝着咱大宋部队的方向逃,只要逃出了这里,大伙儿便都安全了。”
不用他说,其实很多人早已经有了这个打算。
但一来毕竟家在颍州,若是逃出了这里,不知道该去往哪里;
二来……不少人也见到了张太尉的旗帜,这两淮谁人不知,张家军讲究的就是一个公平,管你是金人还是宋人,该抢的便抢,该杀的则杀,从来不计较那么许多。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如此,才纠结了起来。
见众人不为所动,种风又开始劝道:
“大伙儿若还记得我的身份,便知道我说的话,代表的就是朝廷。”
“咱们先逃,活命要紧,等陛……张太尉拿下了这颍州城,到时候大家再回来,也是一样的。”
他的话被传了出去,越来越多的百姓们也开始思量了起来。
不一会儿,他们心中便有了计较。
那皇城司的大官儿都亲自跑到这儿来了,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大伙儿也都听到了。
逃吧,逃往南边做南人,逃往北边做北人,这颍州能不能回来,都是日后的事情了。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