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两人并不回答自己……赵士也不是小孩儿,知道冒功之事在军中常有。
只是报上来的这数量,会不会太夸张了一些?
又往下看:
‘右汉军韩世忠部,于八月十五取下淮阴、涟水、沐阳三地,欲八月二十日前进军海州。’
‘右汉军杨沂中部,于八月十五进军泗州,目前已将泗州合围,十日之内必将破城。’
‘右汉军赵密部,于八月十五取下灵璧,宿州之贼正支援来此,我等将在此拒敌。’
……
两淮……全动了?
宋国三线,右线倾巢而出,念着汉中与荆襄距临安太远,就算有动静,也不会这么快就传来。
那么,是不是可以理解成,这次皇帝是玩儿真的了?
赵士觉得自己变得有些痴傻,皇帝都亲自去了,那还能玩假的不成。
只是前些日子才签好了和书,这才几个月的时间,皇帝便背了盟约……
此番变化,实在是有些让人难以快时间的接受。
难以接受的又何止是赵士。
消息传到信阳的时候,刘錡才从光州征粮回来。
此次官家把他派到了这里,目的就是为了替岳飞解忧。
而且,还能帮忙给旁边的张太尉兜兜底,但凡那位出了什么意外,自己在这里也能帮得上忙。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皇帝竟然亲自跑到了寿春去,还率兵夺下了寿州。
自然了斩首一千级这种话听听就好,官家又不是项羽……就算是项羽,斩一千头猪也得力竭。
等到韩世忠他们几个的军情传来的时候,向来沉稳的刘信叔也有些坐不住了。
倒不是想着争功什么的,而是之前出临安的时候立下了军令状,要在秋收之前出兵。
现在两淮的人一个个全动了,自己再不拿些行动出来……
金人又不是傻子,官家闹出来的动静又这么大,必然已经惊动了他们。
背盟所得的先机,很快就要没有了。
他按照计划,手指轻轻点到了地图上。
那里是蔡州的位置。
此地之重,乃是开封府前的一道重要屏障。
取了这里,便能遥指许州,过了许州,开封也就在眼前了。
只是目光所至那颍州的时候,他的手还是忍不住轻轻颤抖了一下。
他欠那里的太多了。
……
岳飞一直到了八月二十五,才收到了来自东边的消息。
上次北伐,他这十万人要兼顾多头,到了后面的时候,不得不分兵往郾城,也就是现在刘錡所在的方向去。
但现在,他的担子要轻了很多。
淮河以北的唐、邓二州互为犄角,南阳又是小城,除了汝州之外,他离开封虽然还是很远,但又确实是近了许多。
这消息让军中上下为之一震,大伙儿都是兴致勃勃。
毕竟北伐这种事儿,向来都是他们第一,如今落在了人家的后头,自然是心里有些不甘的。
诸将围坐一团,牛皋吵吵道:
“官家都已经开动了,咱们还耽误甚么?”
“韩元帅先取三地,此番已是拔了头筹,若再慢些,人家都到开封府了,咱们岳家军……”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岳飞给死死的盯住了。
牛皋自知说错了话,啪啪就给了自己两个巴掌:
“是俺没个记性,甚么岳家军!咱们是汉军,咱们是汉军。”
王贵又是不饶:“说好的二十军棍,伱这胖厮记不得,军棍总是记得,一会儿自个人去领罚!”
“王猴子就知道害俺,上次你也说错了,怎的没有吃打?”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
“你……”
两人吵嘴惯了,只要不太过分,岳飞一般也是不管的。
但今日……他却忽地垂下了泪来。
从接到军情之时,这岳元帅整个人便一直都是兴致不高的态势,此时又做了这般姿态。
除了当年汤怀、去年杨再兴死的时候,大家伙儿何曾见过他这个样子。
谁也不敢贸然开口,只是岳云低声道:
“父亲……”
不叫还好,一叫,他整个人甚至都伏在了案上。
牛皋瞪了一眼王贵:都是你小子,把人都给气哭了!
王贵也回敬了一眼:分明是你自己说错了话,才把元帅给气哭了!
张宪则是有些狐疑地看向了薛弼,难道是因为落了两淮诸将的后面,所以元帅才作了这般模样?
虽然都没有出声,但几人生死之交多年,一个眼神便能明白彼此的心意。
薛弼轻轻摇了摇头,岳少保巴不得有人在他前面北上,巴不得天下人人都北上,这样的话,哪怕他是最后一个,他心里头也是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