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的,当李兰指出刘臧令就是豪强大族们埋在镇军中的暗子时,巫日合云并不如何惊讶。
李兰先是错愕随即陷入沉默,半晌才涩声低笑:诚然,我虽从未虚言诓骗将主,但似我这般的人又如何能奢求将主信任呢?
他本是心智聪慧之辈,只因遭遇亲族背弃方才有前番的失态,此刻略一深思哪儿还不知其中关节。
想来将主从头至尾都未全心信任过自己罢。
作如此想,李兰只觉胸中异常憋闷,几月来竭力操持似乎都只是自己一厢情愿。
早些起兵之时,老父命自己与刘臧令一并作为诸族内应做那里应外合之事,自己慨然拒绝却遭受鞭笞锁闭至此又是何苦来哉?
可以自己看来那尔朱度律又怎么会是良善之辈,与虎谋皮的下场终究会被尔朱氏一口吞下连骨头都不剩!
与其这般为何不踏实与镇将张宁合作呢?
付出些米粮财物又如何?家族基业不应当更为重要么!
诸族家主族长们竟是连这都看不透?
世间最可怖的事莫过于此,自己分明有着建功之志,有着洞若观火的明眸,有着一身慨然之气,却如何也挣扎不出家族出身所带来的束缚。
它成就了自己,也如蛛网般缠住了自己!
那些鼠目寸光,只顾蝇头小利的小人蛀虫就像是一层又一层的污泥附着自己,将自己拉入无尽的沼泽,欲使自己深陷其中!
李兰神情再三变化,心如乱麻。
巫日合云在旁瞧着,虽知李兰已是与军府心生嫌隙可他对豪强之人没有丝毫好感,只淡淡道:李参军,还请随某来。
李兰闭眼长叹:不知军府有何安排?
既然军府从始至终未曾信任自己二人,那么刘臧令处断然也无法成事,这次看似声势浩大的叛杀镇将必然会以失败告终。
可以说此刻全镇形势,那位镇将大人都尽在掌握。
这等情况下又需要自己作甚呢?
巫日合云一边推门外走,一边道:自是使李参军得诸族人心。
对于巫日合云的遭遇李兰早有耳闻,此刻只当其在讥讽自己,不禁蹙眉:如今入夜宵禁,城门闭锁,四处尽是叛军,你我二人若堂而皇之
不待他话音落下巫日合云已是步入院中,只留下一句:随某来便是。
李兰无奈只得跟上。
戍堡,镇将府。
就在刘臧令于城头突然袭向王彬的同时,两名本是伏在张宁跟前连连叩首的小族族长亦是暴起发难。
当先下颌留下长须的男子从怀中拔出短匕朝着张宁胸腹捅去,另一人则扑向身侧想要摁住他的臂膀使他不得反抗。
然而就在两人决心行动的同时张宁却是猛然抬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下一刻张宁狠狠一脚踹向长须男子腹部,长须男子哪儿曾料到会有如此突变,整个人本是集中了全身力道于高举短匕的双臂,此刻无从闪躲硬生生受了这一脚,随后重重跪倒在地,喷出一口鲜血。
另一人见势不妙反应极快,他顺势滚倒随即向着厅外奔去。
只是仅奔出十步之遥他便被一箭射中当胸,扑倒在地血染白皑。
格朗哈济收起长弓率十名军士持刀入厅,分列张宁左右,虎视眈眈。
剩余三人见此神情震惊,呆愣片刻后纷纷跪地叩首,哭诉自己与此事无关。
张宁笑着起身缓步踱至长须男子跟前:你也是真够蠢的,就算能成功伤了本将,你以为自己真就能活着走出这府中了?
长须男子口吐鲜血,呼吸急促咳嗽道:咳咳咳张宁,我恨不能杀你!
张宁摇摇头:你杀不了的。
虽然本将也很想知道那些大族们到底承诺了你什么,但转念想来哪怕知晓了也只是徒增笑料。
所以便不问了。
长须男子闻言面色更红,又气又怒,似乎想要争辩可格朗哈济已是迈步走来一刀斩下。
听着周遭惶恐的告饶声,返身落座的张宁微阖双眼不再言语,见此情形仅剩的三名小族族长不敢再有多言,只呆愣愣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而远处,军械库处的大火不知何时已是扑灭。
戍堡,城头。
王彬狞笑着掐住刘臧令的脖颈,眼中透出不屑:将主告诉俺你杀了自己兄长,俺想着那你应当还是有些本事的。
便私心念着能跟你好好打上一番
说到这王彬斜眼瞧了瞧堡下已是准备攻城的叛军,忍不住叹了口气:却不想城下的杂碎们委实来得太快了些,逼得俺不得不快快杀了你。
刘臧令双脚离地,竭力晃动,似是想要找到着力点。
他的双手抓着王彬的手腕,可任他如何用力都无法掰动分毫。
这令刘臧令不禁又骇又怕,在他的记忆中哪怕是年少时的兄长亦是无法令他感到如此无力。
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