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眼里李兰尽管出身怀荒有数的大族,却并非不可用之辈!
无论是着手组建辎重营,毅然加入黑山寨厅前厮杀,亦或是这几日里的前后奔走,其作为施策都可圈可点。
更何况既要以怀荒为根基,自己就定然无法与镇中各大族割裂,势必要在多方面有所联合。
这是本身就出身洛阳强宗的张宁所无法避免的。
如此情势下重用年轻且具备才干的李兰就成了必然之事。
念及于此张宁缓缓道:自古强宗豪右,田宅逾制,以强凌弱,以众暴寡,侵渔百姓,聚敛为奸
我张氏身为洛阳强宗尚且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不敢有丝毫违制,可镇中诸族相较以上种种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以致使镇户无所食,营户无所居,军户无所倚靠,民愤暗含却一无所知!
长此以往若遇大变,怀荒上下定然如怒涛席卷,凡所遇者势必化为齑粉!
瞧见李兰颇为疑惑的神色,张宁顿了顿叹息道:非是本将危言耸听,实在是有些话不得不讲,有些事汝等不知罢了!
若非如此以本将之身份又何至于临阵厮杀,身入险境呢?
张宁刻意透出一丝消息,却又将其隐隐指向元魏高层。
果然,李兰听得这话顿时悚然!
他实在不敢深思张宁话中的大变所指何意!
可又无法忍住去思索的念头!
难不成是大魏上层的利害倾轧已经严重到了不得不兵戎相见的地步了么?
而张宁的就任实则是某位大人物的一步暗棋?
亦或是强宗张氏的一招伏笔?
甚至于说蠕蠕寇边都在其谋划之中?
那两支镇军的覆灭根本就是在为了这位年轻镇将重整镇军腾出道路?
虽说是怀荒镇中少有的青年俊杰,可到底是罪臣流族之后,眼界早已受限于北疆一隅,转眼间李兰已是大汗淋漓。
他勉力抬头望向张宁,只觉得跟前这年轻镇将周身像是陡然出现了数个黑暗空洞,不断地吸食着自己的精神气。
好半晌后李兰才艰难开口:将主主政一方,镇中众族自是应当效以死力
然则各族有志男儿皆生长于北地,热血难耐,愿应募从征,积功为将,上报国家下安黎庶。
愿
愿为将主蹈敌摧众。
与聪明人讲话自是省事。
张宁满意颔首,当即道:既是如此,各族子弟自可应征入伍!
彼时怀荒各族推担任谘议参军的李兰为代言人,提出了由其各族出力组建辎重营的提议。
此举既为试探又留有后手。
一旦军府同意,各族遂将奴仆充入其中,再逐步换以精干子弟彻底将辎重营变为一支强大的军事力量,并牢牢掌握在手中。
张宁表面答应实则却是借黑山寨众匪之手,抓住了各族奴仆之间既无凝聚力与对自家宗族忠诚有限的特点,先是大败辎重营继而迫使大量军卒溃散无踪,一举斩断了各族染指军权的念想。
可打上一巴掌也得给上一颗甜枣才是。
允许各族子弟参军便是张宁递出的甜枣!
尽管其入伍后会被分散各军,可凭借其武艺以及能力脱颖而出乃是迟早之事,介时看似能各自掌军满足各族期望,可张宁自有办法控制,与此同时这些精干子弟也会因军伍而簇拥在张宁身侧,将他与各族连接成利益共同体。
但这一步李兰以及其身后的各族却是无法看到的,当下李兰只得深深俯首:谢将主!
此事遂定。
李兰走后,邹炎快步而入带来了一个令张宁瞩目的消息:一个半月前怀荒镇有群营户前来投靠,却被大当家单独接见,并秘密遣人将其送往了沃野镇!
闻听此言张宁立时感到了隐藏在消息后的不同寻常,不由蹙眉凝思。
那伙前来投靠的营户自然是阿留苏等人,可作为山寨的大当家不但没有第一时间接纳,反倒是不远千里要将其送到西边的沃野镇!
要知道元魏北疆六大军镇自东到西分别是怀荒柔玄抚冥武川怀朔以及沃野。
不惜跨越千里,冒着中途蠕蠕轻骑纵横,危险重重的情势
这是为何呢?
正当张宁沉思不解时,千里之外的沃野镇却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动乱!
沃野戍堡之下,挤满了无数饥饿的镇户营户,怒吼和辱骂声响彻天际。
阿留苏等人隐藏在人群中默不作声,显得极为突兀。
几人中最善分辨天色的郁英眯眼望了天际片刻后说:再有一刻。
听到这话其余几人在内心中具是再度涌起几分紧张。
尤其山胡兄弟郁英郁平多是对这耸立的戍堡有着天然畏惧,自他们记事以来这座代表着大魏赫赫军威堡垒就已伫于北境,父辈中常流传着魏人一怒草原便得伏尸过万恐怖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