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扬带莫小雨去见张焘之前先入宫见了皇帝。
他想帮李秀师徒,想救东海百姓,首先要做的就是向皇帝禀告,取得皇帝的支持,否则就是跟皇帝离心离德。
赵构与他打了个赌,他让吴扬只管去征求百官意见,收集临安民意,以五日为限,只要百官和百姓皆支持出兵救援东海,朕立刻发兵!
见过张焘之后吴扬即被皇帝拘在宫里,他身份敏感,皇帝不愿他牵涉过多。
吴扬虽然没有出宫,但宫外的消息是一日一报的,就在今日早些时候,李秀带着莫小雨又去临安街头发传单,结果被临安百姓驱逐。
你们两个灾星,不祥之人,滚回东海去,休要将战乱带到临安!
东海都被金国占领几十年了,几十年都好好的,现在金国皇帝要攻打我们的,你们就来了,谁知道你们的面皮底下包藏着什么祸心!
滚,滚出临安城!滚出大宋!临安不欢迎你们,大宋也不欢迎你们!
莫小雨和李秀二人一路被临安百姓以烂菜梆子和臭鸡蛋土坷垃招呼着,狼狈地逃回租住的小院。
两人刚到院门口,莫小雨正要去推门,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慈眉善目的房东提着一个大大的包裹往外扔:你们走吧,老汉这院子不租了!你们另寻住处,房钱我一文不收,都还给你们。
莫小雨想要上前理论,一向和善的老头突然变脸:走,快走!你们两个灾星,只会给临安城带来祸患!我们不欢迎你!快走!
李秀默默拾起地上的包裹背在背上,他拉住了徒弟,走吧,别给张老爹添乱了!
他拉着徒弟给张老爹鞠了一躬,默默地转身向巷子外面走去。
临安城的小巷真深啊,一眼望过去,看不到头!
师徒两人默默地走着,巷道两边伸出无数的脑袋,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挽着发髻的妇人,有青壮的汉子,也有尚未总角的孩童。
他们也不说话,默默地跟在师徒二人身后,慢慢地,李秀和莫小雨身后的临安百姓越来越多。
这种无声的跟随有种莫名的压力,莫小雨这些时日虽然经历了不少事,但他毕竟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他慌乱地抬起眼睛望着李秀。
看着徒弟惊慌的眸子,李秀牵起了他的手,别怕,还有师傅在!
仇十一从清凉山下来,正好看到这一幕,他伸开手臂拦住李秀师徒,冲面前的临安百姓大声喊道:干啥呢这是?偌大的临安城居然容不下他们师徒了?非要赶人走,非要赶尽杀绝是吧!
莫小雨眼睛里滚着泪花,他抬头望着仇十一,这个断了一截手臂的男人,这个如黑铁塔一般,脸上有一道刀疤显得凶神恶煞的男子,是眼下的临安城里他能感受到的最温暖最柔软的所在。
看着眼前这对走投无路的师徒,再看看他们身后不出声也不肯退后的临安百姓,仇十一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这些时日他和忠义营里腿脚较为利索的九个兄弟分成两班,每日轮流去韩府守护,李秀师徒在临安城的遭遇他是知道的,可他无能为力,除了每日嘱咐一下邻居张老爹照拂一下师徒俩,他再也使不上力。
他放软了声调,冲面前的临安百姓作揖:大家伙儿这是做甚?他们师徒不过是从金人屠刀下侥幸逃命的可怜人,家园和亲人都没了,出了临安城他们又能去哪里?
人群里一个青年男子高声叫道:我管不着!毁他家园杀他亲人的是金人,他要报仇要雪恨自去找金人!干甚将祸噱引到临安来?包藏祸心的人我们不欢迎!临安城不欢迎!
仇十一用剩下的那只手将莫小雨揽到自己身边:大伙儿好生看看,他还是个孩子啊!若不是被逼无奈,谁家的少年会向他一般日日在临安街头求爹爹告奶奶,只求有人去救他的亲人!
仇十一负气道:若是看到别人遭难就落井下石,临安城那夜我和我的弟兄就不该多管闲事!
人群沉默着,过了足足半刻,百姓突然齐齐深深地躬下身去,向仇十一行了一个大礼:恩公,恩公救了临安城,救了我等,我等本该唯恩公之命是从,可是留下他们只会给临安城招来祸患,我等身家性命俱系于临安城,请恩公恕我等难以从命!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跨前一步,他冲仇十一和李秀师徒深施一礼,颤声道:不是我等见死不救,实在是朝廷上下根本就没有开战的决心!没有朝廷的支持,大宋的儿郎前往东海只会是白白送死!老汉今年七十有四,南渡以后,老汉五个儿子皆去军中效力,结果五个儿子皆战死沙场。
如今老汉的三个孙儿又在军伍,若是皇帝和汤相公真有决心与金国开战,老儿哪怕死后尸骨无人埋,无人送终,也会倾尽全力支持朝廷援救东海!
可是你看看朝廷和陛下,他们可有这个决心和魄力?恩公,李员外和莫小哥,小老儿只能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