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让它破。”她仰头饮了一口酒,“破了也好。至少世人会看见,所谓太平,原是踩着多少女人的血泪堆出来的。”
众人静默良久。
最后,那盲女开口了,声音清亮如泉:“我愿守。不是因为我是女人,而是因为我终于可以自己决定。”
其余人相继点头。
云梦剑笑了。她取出炭笔,在墙上写下三个字:**断指盟**。
从此,这间破驿站成了第一个据点。她们不再流浪,而是开始行走四方,寻找更多被压迫的女子,传授《反契录》真义,教她们如何以心光重构契约,如何以意志替代献祭。
一年内,断指盟扩展至七省。
她们烧毁“贞节碑”,砸烂“烈女祠”,解救被囚禁的女子修行者,甚至闯入某些伪善宗门,当众揭露其以“镇魂”为名行压迫之实的勾当。
江湖震动。
苗光彪泽发布通缉令,称云梦剑为“乱道妖女”,悬赏万金捉拿。
南陇赵氏闭门三日,焚香祷告,宣布将她逐出族谱,永世不得归宗。
她一笑置之。
某夜,她在一处山村歇脚,遇一位老妪拦路。老妪跪在地上,捧着一只褪色的绣鞋,哭着求她:“姑娘,我女儿也被逼断指了……她才十二岁啊!你们断指盟能救她吗?”
云梦剑蹲下身,轻轻扶起老人:“不能救她一次,但能让千千万万个她不必再受此苦。”
她连夜赶往那村庄所属的宗族祠堂,破门而入,在供桌上写下八个大字:**断指非贞,顺从即罪**。
次日清晨,全村哗然。
更令人震惊的是,那位刚断指的小女孩,竟在夜里偷偷爬起来,用染血的手指在墙上画了一朵花??不是杏花,不是云纹,而是一朵野菊,开在裂缝之中。
云梦剑看见那画,久久伫立。
她取来颜料,将那朵花描深,又在旁边添了一行字:
> “你看,土缝里的枝,也能开花。”
三年光阴如水流逝。
梦渊异动愈发频繁。
湖心黑雾凝聚成人形,发出低吼:“尔等毁契,天地将倾!”
那一日,云梦剑立于湖畔,身穿那件洗得发白的自缝袍子,肩头挂着朱红酒葫芦。身后站着数百名断指盟女子,人人手持短刃,目光坚定。
她抬头望天,轻声道:“你说对了一半。”
随即朗声宣告:
“天地不会倾,因为它本就不该建立在女子的痛苦之上!今日我以《反契录》之名,重订梦渊之约??不再以血祭,不再以命填,不再以沉默换太平!”
她举起玉珏,将其高悬于空。
刹那间,符阵逆转。
原本刻着“南陇赵氏镇魂咒”的核心阵眼,光芒暴涨,继而碎裂重组,化作新的文字:
> **“自主为契,心光为引,人人皆可守,人人皆可退。”**
湖水分裂,一道光柱冲天而起,直贯星河。
无数女子的身影浮现在光中??有历代贞烈体,有八师姐,有那些曾被压迫却最终挣脱的姐妹。她们不再闭目含悲,而是睁开双眼,嘴角含笑,向她轻轻颔首。
梦渊平静了。
不是靠压制,而是靠和解。
封印仍在,形态已变。
它不再汲取女子之痛,而是接纳众生之愿。任何愿意守护者,皆可注入心光;任何想要离去者,皆可安然抽身。没有强迫,没有宿命,只有自由的选择。
消息传开,天下哗然。
有宗门怒斥此举为“动摇根本”;
有长老痛呼“礼崩乐坏”;
也有无数女子悄然离家,踏上寻找断指盟之路。
而在南方某个小镇,一座小小的缝衣铺悄然开张。
铺子不大,仅一厅一室,门前种着一株杏树,花开时节,粉白如雪。门口挂着一副对联:
> 上联:断指未必贞,流泪亦是勇;
> 下联:不嫁梦渊底,敢爱世间人。
> 横批:**我命由我**
云梦剑每日坐于窗边,一边缝衣,一边听故事。
她不再追问狐狸与书生,也不再四处漂泊。她知道,有些答案,时间自会送来。
某个雨夜,她正在灯下缝一件婴儿襁褓??粗布所制,针脚依旧歪斜,但在胸口绣了一只展翅的鸟。
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抬头,看见一只毛茸茸的赤狐站在檐下,浑身湿透,嘴里叼着一封泥封信笺。它眨了眨眼,忽然口吐人言:
“喂,云梦客,等很久了吧?”
她手一抖,针扎进指尖,血珠渗出。
她盯着那狐狸,声音微颤:“你……是你?”
狐狸甩了甩尾巴,将信放在门槛上:“书生考中了,榜首策论题目叫《论女子不应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