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剑踉跄后退,撞上冰冷石壁。
她想起昨夜取出的那件半成品,袖口杏花,领口暗绣云纹??那分明是元君登位时的制式!
她竟在不知不觉中,为自己缝好了赴死的衣裳。
“我不信。”她咬牙,“阿母疼我,阿父爱我,他们不会害我!”
“他们当然爱你。”方术士语气忽然柔和,“可有时候,爱就是最狠的刀。你阿母明知真相,却只能抱着你抽烟,因为她不敢说。你阿父明知你在做梦,却从不点破,因为他怕你醒来。”
云梦剑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泪无声滑落。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缝衣,心头都泛起莫名悲戚;为什么每年做一件,尺寸总比前一年略小??那是她的身体在拒绝成长,灵魂在逃避命运。
“那我该怎么办?”她抬头,眼中泪光如涧溪映星。
方术士蹲下身,将一块温润玉珏放入她掌心:“去找八师姐。她在北地白山,抱着祖师牌匾,等你接她回家。玉珏能引路,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再当个听话的好孩子了。”他笑,“去闯祸,去任性,去哭,去恨,去爱一个不该爱的人。就像八师姐说的??与其在悬崖下屹立千年,不如在爱人肩头痛哭一晚。”
云梦剑握紧玉珏,指节发白。
她站起身,转身欲走。
“喂。”方术士在背后喊住她,“下次来,带壶酒吧。七师姐藏的那葫芦朱红酒,我知道你偷了。喝一口,说不定就能听见八师姐的心声。”
她没有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走出水牢时,天已微亮。
晨雾弥漫,竹林簌簌作响。她赤脚走在回途,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奔跑起来。她冲进竹屋,翻出那只朱红大葫芦,拔开塞子,一股醇香扑鼻??酒色如血,荡漾间似有低语呢喃。
她仰头灌了一口。
刹那间,耳边响起八师姐的声音:
> “清秀,我走了。
> 有些路,必须一个人走。
> 若你听到这话,说明你已决定醒来。
> 记住,我不是逃,是替你去看这个世界有没有别的活法。
> 北地苦寒,但我喜欢雪。
> 若你来找我,不必带剑,带一件你缝的衣裳就好。
> 我想看看,你能不能为自己缝一件??
> 不为祭祀,不为责任,只为暖和一点的衣服。”
云梦剑放下葫芦,泪如雨下。
她打开衣箱,一件件取出那些积年的儒衫。冬两件,春一件,夏一件,秋一件……整整十五件,叠得整整齐齐,像是等待出嫁的聘礼。
她一件件撕开。
布帛裂响,如心弦崩断。
然后她取出新布,重新裁剪,不再按元君制式,不再绣杏花云纹。这一回,她给自己缝一件宽大的袍子,袖口粗针大线,领口歪歪扭扭绣了个笑脸。
她边缝边笑,边笑边哭。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她指尖。那根残缺的小指,第一次不再隐藏,坦然暴露在光下。
中午时分,小师姐寻来。
看见满地碎布与新衣,脸色骤变:“你疯了?这是亵渎祖制!”
云梦剑抬眼,平静道:“我没有疯。我只是……想任性一次。”
“你可知此举意味着什么?!”小师姐怒极,“你若弃守贞律,梦渊封印将松动,渊中之物必出!”
“那就让它出来。”云梦剑站起身,直视对方,“让它看看,这个世间,已不再需要靠断指换太平。”
小师姐震惊地看着她,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良久,她冷笑:“好,很好。那你走吧。从此不再是苗光彪泽弟子,也不再是南陇赵氏之后。你自求多福。”
云梦剑点头,背上行囊,将新衣穿在身上,提起那壶朱红酒,迈步出门。
身后,小师姐忽然低声问:“你真不怕?”
她停下脚步,回头一笑:“怕。可更怕一辈子都在等别人允许我才活着。”
风起,竹叶纷飞。
她踏上山路,不再回头。
三日后,云梦泽传出消息:梦渊异动,剑冢七剑无故断裂,湖心升起黑雾,持续七日不散。
又七日,北方传来战报:白山雪崩,一座隐秘庙宇现世,内有一女怀抱牌匾,独守寒殿,身边插着一把无名青铜剑,剑穗飘着半幅残破儒衫。
再后来,江湖偶有传闻??南方有个女子,背着酒葫芦游历四方,逢人便问:“你知道哪里有会说话的狐狸吗?我想问问它,书生有没有考中。”
她衣着怪异,左袖空荡一截,却总在夜里点灯缝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