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虽然听到贾琮的名字便满心不爽。
却不愿意看见王熙凤破口大骂,污言秽语,失了勋贵名门出身的风仪。
贾母皱着眉头道:琮儿才多点大孩子?
他哪里会知道这些事?
顿了顿,贾母才接着道。
真说起来,琏儿也不过是为了就要上任,身边无人照管而已。
你既然不愿陪着去,他只是纳个妾,倒也妨碍不着什么
等人进了门,总要给你敬茶下跪,叫你一声正房姐姐。
就算三年后琏儿从任上回来,你依旧是嫡妻正室,想如何便如何也就是了。
后宅里那些磋磨人的小手段,她可不相信跟王氏一脉相承的王熙凤能够不会。
不过一个尤二姐而已。
到时候让她生便生,死便死,又有何难?
啊?
王熙凤仰起头来,不可置信的看着贾母。
一颗心直往下沉。
当日明明是贾母特地去命鸳鸯告诉她,要打理年下诸事,不许跟着去平安州。
所以她压根想都没有想,当场便拒绝了贾琏。
惹得夫妻离心。
如今贾琏马上就要新人入府,贾母却换了一副口声。
悄悄抬眼望去,却只见贾母木着一张老脸。
眼底一片寒凉冷漠,再无往日慈祥和蔼。
半日,才听见贾母继续道:
好了,凤丫头,你也莫要再哭。
家去洗了脸,好生歇歇。
等新人三日过后,再让琏儿给你赔不是。
断不会由着他宠妾灭妻。
王熙凤心中悚然一惊,悄悄离开贾母膝前。
是,多谢老太太
虽然口中低低应了是,心内却是酸楚不已。
从荣庆堂出来。
王熙凤双腿宛若灌了铅一般,身子摇摇晃晃,竟不知该去哪里才好。
这偌大一个荣国府,竟是再无她容身之处一般。
当夜。
王熙凤院子里打人骂狗,喧闹非常。
就连名贵瓷器珍稀古董也不知道砸碎了多少。
只是除了平儿丰儿守在她身边低声安慰,竟似再无一人在意一般。
三日后。
尤二姐一乘粉色花轿,两个贴身丫鬟陪着,从会芳园角门进府。
住进东院当年贾赦帮贾琏预备大婚的院子。
次日清晨。
尤二姐去正房给贾赦邢氏奉过茶,又给贾琮迎春姐弟送上荷包香囊等物做见面礼。
便跟着早已打点好行装的贾琏离开神京。
连去祠堂祭祖,三朝回门诸事都等不及办,急匆匆往平安州上任而去。
这天正是冬月廿四,大雪漫天。
飞雪将整座荣国府装点的银装素裹,宛若琉璃世界一般。
贾母带着王熙凤李纨探春惜春并贾宝玉林黛玉薛宝钗一干人,整整齐齐聚在荣庆堂内。
王熙凤颜色蜡黄,脸上挂着两个一夜无眠的黑眼圈。
规规矩矩侍立在贾母身旁,口中连一句爽快话都没有。
跟她素常容光焕发,伶牙俐齿的样子直是判若两人。
此时,堂上气氛凝滞,鸦没鹊静。
就连最爱跟姐姐妹妹说笑玩耍的贾宝玉都不敢开声说话。
贾母等着贾琏与尤二姐过来给她奉茶,却一直等到将近晌午都不见有人。
非但贾琏尤二姐不见,就连贾赦跟邢氏迎春贾琮都一概不见踪影。
贾母愈等愈心中烦躁,眉头深锁,微微动怒:老大跟老大家的办得是什么喜事?!
怎么琏儿跟小尤氏这会子还不过来奉茶?
谁去东院问问?
堂外一个粗使婆子连忙答应着去了。
半日。
那婆子才进来回道:琏二爷跟新姨奶奶一大早便离京赴任去了。
大太太被大老爷关在东院正房禁足,不得过来请安
贾母不等这婆子说完,火冒三丈!
那老大呢?他又死去哪里了?!
那婆子结结巴巴地道:大老爷带着琮三爷送琏二爷出门后就备车走了,门上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王熙凤听见贾琏已经带着尤二姐离京上任,甚至连再见她一面都不肯。
胸中一口热血翻翻滚滚直往上涌,顿觉头晕目眩。
老太太
二爷,二爷他欺人太甚
我我活不成了
王熙凤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双眼眼白直往上翻,身子软软向后便倒,已是昏死过去。
好在李纨就站在她身边,连忙扶住,才没有跌在地上。
李纨一叠声喊着:凤丫头,凤丫头,你怎么了?
来人,快去请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