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氏磨了磨后槽牙,硬生生将话头扯到那些首饰上去。
唉,说到底还是你年纪太小,头面首饰也戴不得这许多。
倒不如将贵重些的交给我帮你收着,等年节我再打发人给你送了来,可好不好?
也省得身边再出几个这样私盗财物的刁奴,闹得大家不安生。
贾迎春胆小懦弱不假,不过她毕竟不是白痴。
这些头面首饰一旦到了邢氏手里,还能拿回来才是咄咄怪事。
只是她到底不敢正面开口拒绝邢氏,只将头低得更深,一声不言语。
司棋与绣橘更是脸色骤变,拼命朝贾琮使眼色。
邢氏贪婪成性,克扣非常,满府里没有一个人不知道。
贾琮无声地笑了笑:太太,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邢氏等不到迎春回应,微觉不快。
皱着眉头问道:又什么事?
贾琮笑呵呵地道:二姐姐现今跟着老太太住,她的头面首饰可都是老太太亲自安排下来的
不等贾琮说完,邢氏一张老脸登时涨得通红。
比开始被贾琮故意戳穿她的假话,更要难堪十倍!
她一进来就盯住桌子上的头面首饰,暗自盘算谋划,完全忘记了这一茬。
老太太赏下来的东西,她当然动不得。
不然被贾母知道,绝壁有得是小鞋给她穿。
身后,王善保家的拿起嗓子轻轻咳嗽了一声,眼神却飘向那支迎春花金簪。
邢氏示意王善保家的拿起那支金簪。
问道:这个呢?这么眼生,难道也是老太太赏的?
贾琮笑道:当然不是。
那就这个,我帮二丫头先收着!邢氏心内大喜,根本不问金簪是哪里来的。
直接就想让王善保家的将那支金簪收起来。
好歹她也亲自走了一趟,总不能就这么空手回去。
贾琮动作极快,瞬间从王善保家的手中将那支金簪夺回。
这个么,是我送二姐姐的新年礼物。
一语提醒了邢氏。
是了,这小妇养的贱种身边是有银子的!
迎春那些头面首饰是贾母赏的,她动不得便罢了,难道还动不得一个庶子?
你送的?
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要这么些银子也不过是胡乱花费掉了,不如也交给我收着?
将来也好给你娶个好媳妇。
邢氏装出一副慈爱的模样。
贾琮看着邢氏堆出来的满脸假笑,登时恶心地直想吐。
还不等他开口,邢氏接着又问道:不是说刚刚那两个刁奴还当掉了一些你二姐姐的物件?
琮儿,你可是打发人赎回来了?花了多少银子?
贾琮装着听不懂邢氏的意思,笑道:才打发人去的,哪里这么快?
太太这么心急做什么?
邢氏装模作样地道:还不是因为你们姐弟两个都是小小年纪,怕你们被人哄骗了去么
是了,琮儿你身边到底还有多少银子?
可要我派个人先去取了来?
或者,你再搬回正院,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如何?
贾琮笑了笑。
这就不劳太太用心了,我的银子么,太太的人可找不出来。
邢氏深深吸了口气,伸手想去抚摸贾琮头上软发。
琮儿,你乖乖地听话,那些银子让我帮你收好,从此我待你便跟亲生儿子一般。
比待你琏二哥哥还要好上几分,如何?
她委实连半分脸面体统都不要,为了贾琮的银子,什么糊弄人的鬼话都说得出口。
贾琮微微侧过头,闪开邢氏伸来的手掌,口中只道:太太说笑了。
至于什么银子,什么搬回正院之类的话,一字不提。
怎么?难道你还不愿意不成?
可见是个傻孩子,养在我身边,不比你一个孩子住在冷冷清清的前院强?
贾琮缓缓摇头。
太太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当初让我搬出正院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当初邢氏嫌他碍眼,将他从正院厢房挪去前院的时候,可是说了好些难听的话。
见贾琮油盐不进,说什么都不肯将银子交给她。
邢氏怒火中烧,暗暗骂道:这小妇养的贱种怎么这么难缠!
哄也不住,骗也骗不过!
只听见外面忽然有人回话:太太,二奶奶来了。
邢氏正是被贾琮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的时候,朝门外厉声喝道:让她回去歇着!
这里不用她来伺候!
抱厦外,当着一众丫鬟仆妇,王熙凤一张俏脸立时紫涨起来。
她哪里知道邢氏是为了哄骗贾琮不得,才将一腔邪火全数发泄在她身上。
立在雪地里愣了半晌,才恨恨带着人回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