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乐一清嗓子便走上前来,右手在虚空中装模作样一拍:话说,昨日神京,北风萧萧,满目凋零
贾琮这一脑门子白毛汗,伸手在贾乐上额头上死劲一敲!
谁听你说书呢!贾安还是换你来说!
两人嘻嘻哈哈笑闹了一阵,贾安这才接着说正事。
原来昨日贾安贾乐出去遇见的是王熙凤陪房来旺。
他带着一大票人,正在北城根上向人讨债。
见那人还不出银子,来旺带着一众街面不良连人带屋子都砸了个稀烂,就连大门都被踹成了两半。
贾琮心里顿时咯噔一响。
放印子钱这四个大字从他眼前闪亮划过!
来旺是王熙凤从王家带来的陪房,不过是个奴才秧子,借他八十个胆子都不敢单独做这没王法的勾当。
难道是王熙凤从现在就开始放印子钱了?
这鬼女人还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搅家精!
贾安皱着眉头道:
三爷,来旺收的利钱比别家高三成,听街坊说,北城根下那些贫户被他逼得卖儿卖女的也不止一家
贾琮脸色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你们仔细打听过没有?可有闹出人命?
印子钱,利滚利,能还上那么高额利钱的穷人绝对不多。
不出人命还好,将来不过是安抚苦主,赔钱了事。
一旦出了人命,那便是一场祸事,什么时候东窗事发,王熙凤不死也要脱层皮。
夫妻一体,到时候牵连到贾琏也是必然。
王熙凤就算是自作自受,贾琏又何其无辜?
贾安摇摇头:昨儿看见来旺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我们没有打听到那么多。
贾琮仰头喝了口水:明儿你们再去北城细细打听,最好拿住真实证据。
贾安连连点头:明白。
此时已经进入冬月,神京天气一日冷过一日。
下午忽然起了风,气温陡然降了下来。
贾琮怀着满腹心事,用过午膳便回房歇息。
转风了,明儿怕是要下雪,你们两个去领些银霜炭回来,笼好炭盆,别冻坏了哥儿。
听见冯妈妈在廊下吩咐小翠儿小红做事,贾琮将王熙凤暗中印子钱的事情抛开,不由得轻声笑了起来。
算来也是来了荣国府好些日子,终是在这些亲近的人身边,才觉得自己是真实活过来了。
随即模模糊糊闭眼睡去。
初冬时节,白昼渐短。
天刚刚擦黑。
房门忽然吱呀一响。
有人拨开门栓,蹑手蹑脚走了进来,掀开桌上暖壶,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作势便往下倒。
她手刚刚一动,便被早已发觉动静的贾琮握住手腕,将纸包夺去。
三,三爷?!你没睡着?!
小青惊慌失措,张大嘴巴,眼睁睁见贾琮将打开的纸包揉成一团,紧紧攒在手心里。
冯妈妈不是不让你进内室?
你怎么进来的?!
这纸包里装是什么?!
你想要我的命?!
贾琮死死盯住小青,眼底满满俱是不符合他年龄的狠厉锋芒。
这些日子冷眼看着她除了每日不着家外,并没有其他动作。
心道王氏安排的这枚暗子还算有几分沉得住气,原来不过是在等机会。
不,不,不,婢子不敢
这,这纸包里是三七粉,三爷不是每日都要喝?
今儿天气转冷,我怕倒在碗里凉了,所以先冲在暖壶里,等三爷起来好喝,免得,免得喝了凉水冻伤肠胃
小青结结巴巴地开口解释。
对她说的话,贾琮连半个标点符号都不相信。
这些日子他最常服用的便是三七粉,但这纸包里的药粉,要是有半点三七成分都算他是个没长眼睛的棒槌!
冯妈妈!小翠儿!小红!
贾安贾乐!
贾琮抬高声音唤人,院里却连半点人声都没有,不由皱了皱眉。
院子里怎么可能一个人都不见?
小青见房中只有贾琮,不过是个七八岁孩子,不久前还受过重伤,不免胆气又壮了起来,缓缓收住面上惊容。
三爷,冯妈妈去厨房传饭,小翠小红烧水去了。
至于贾乐贾安,也被我几句话忽悠出去了。
小青挣脱贾琮手腕,细白牙齿用力咬着下唇,从暖壶里倒出一杯水。
想起今天下午周瑞家的严厉传给她的那些话,到底还是心中紧张,端着茶杯的手直打颤。
三爷,你千万别怪我
还是赶紧喝了吧,喝了我也好去交差
刚刚贾琮夺走纸包的时候,不免洒落了一点半点在壶中。
所以这暖壶中的水早已不干净。
小青只想着七八岁小孩容易对付。